第30章 那股子甜味里的愁(1 / 1)

堂屋里,煤油灯的灯芯子被林晚秋细心地拨了拨,火苗“噗”地蹿高一截,把一家人或坐或站的影子在黄泥墙上拉得老长。

桌上那堆毛票和硬币,已经被李秀莲翻来复去数了第三遍。

“一块七毛五……真是一块七毛五,一个子儿都不少!”

李秀莲把最后两枚一分的铜镚儿叠好,小心翼翼地推到那一小堆钱山上,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咱家那只老母鸡,屁股都要坐穿了,下一个月的蛋也才差不多这么多钱哦!”

周建国蹲在门坎上,吧嗒着旱烟,眼神落在桌角剩下的那五串糖葫芦上,红亮亮的,看着就喜人。

烟雾从他嘴角散开,老汉儿磕了磕烟锅,语气里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我就说川子这脑瓜子是灵光的。以前那是没把心思往正道上使,现在一开窍,这就是本事!”

“行了,爸,你也别光顾着夸。”

周川端起那碗酽得发苦的老茶叶水喝了一口,正好解了嘴里的甜腻,“这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得看来路。”

他指着剩下的糖葫芦:“这几串,就不留着自家吃了,咱也过了这个新鲜劲儿了。晚秋,明天你拿那个干净的蓝布兜装好。三串给堂哥家送去,狗蛋那娃儿正是馋嘴的年纪,给他尝个鲜。另外两串,给陈四哥家送去。”

李秀莲一听要送人,手下意识就往糖葫芦那边护了一下,脸上全是肉疼:“川子,这可是五分钱一串的精贵玩意儿,五串就是两毛五分钱呐!给狗蛋也就算了,是自家人。陈老四家……咱不是才收了他家的干鱼嘛?”

周川耐心解释,

“陈四哥那天在院门口帮咱说话,那是当着全村人的面给咱家撑腰。这份人情得还,还得还得敞亮。两串糖葫芦是不值钱,但这是个心意。往后咱家要在村里站稳脚跟,少不得这些实诚人的帮衬。”

周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川子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何况陈老四是个实在人。老婆子,眼皮子莫那么浅。”

李秀莲撇了撇嘴,把手缩了回来,嘟囔道:“要得要得,我晓得了嘛。我也就随口一说,川子就算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夜深了,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东屋里,林晚秋把门闩仔细插好,一转身,就看见周川已经脱了外衣,只穿着件汗衫靠在床头,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川哥,洗脚水给你端进来?”

林晚秋问着,手却不自觉地在衣角上绞了绞,脸颊有些发烫。

“不洗了,刚在灶房冲过了。”

周川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昏暗的灯光下,他眼里像烧着两团火,“过来坐。”

林晚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依言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顿时黑了下来,只有窗户纸漏进一点清冷的月光。

她摸索着爬上床,刚想钻进被窝,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揽住了腰。

那手掌宽,带着一点的薄茧,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又糙又烫,烫得她浑身都软了半边。

“川哥……”林晚秋声音细得象蚊子哼,身子却顺从地靠进了那个结实的怀抱里。

“今儿累不累?”

周川凑在她耳边,热气直往她敏锐的脖颈里钻。

“不累。”林晚秋摇摇头,黑暗中她的眼睛温润。

周川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着布料传过来,震得林晚秋后背一阵发麻。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往上挪动,隔着那件崭新的确良单衣,指腹轻轻摩挲着。

“那是,数钱哪个会嫌累。”周川含糊地附在她的耳朵尖,“以后让你天天数,数到手抽筋。”

“净瞎说……”

林晚秋身子缩了一下,想躲,却被箍得更紧。

她脸上烫得厉害,虽然结了婚,但每次这种亲密事,她总是脸皮薄得很。

“没瞎说。”

周川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动作不算温柔,却透着股急切的劲儿,“咱家日子会越过越红火,到时候给你买雪花膏,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才不胖……”

林晚秋小声抗议,手抵在他结实的胸口,却没舍得用劲推。

“胖点好,好生养。”

周川低头,不容分说地堵住了那张还要辩解的小嘴。

老旧的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林晚秋吓得浑身一僵,赶紧伸手捂住周川的嘴,紧张地往隔壁公婆那屋的方向瞥了一眼。

“嘘……你小声点噻!”她气音里满是羞恼。

周川拉下她的手,在温热的掌心里亲了一口:“那你就别出声,咬着被角。”

窗外的月亮似乎也害了羞,悄悄扯过一片云彩遮住了脸。

屋里的动静变得断断续续,象是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猫叫,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给这清冷的秋夜添了几分燥热的烟火气。

……

第二天一大早,周家湾还笼罩在晨雾里。

林晚秋起了个大早,精神头却好得很,脸颊透着股被滋润过的粉润。

她提着那个装糖葫芦的蓝布兜出了门。

这一路,她走得不快,腰杆挺得笔直。

村口井边,几个早起洗衣服的妇人看见她,手里的棒槌都停了。

“哟,晚秋啊,这一大早提着啥好东西哦?”隔壁王婶眼尖,酸溜溜地搭话。

“没啥,川哥昨晚做了点糖葫芦,让我给堂哥和陈四哥家送去,给娃儿们尝个鲜。”林晚秋大大方方地把布兜掀开一角。

那红亮亮的糖色在晨光下一晃,几个妇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哎哟,这就是昨儿个你们去镇上卖的那个?”

王婶咽了口唾沫,“听我家那口子说,镇上都没见过这么体面的零嘴。川子现在是真发财了,这就开始送人情了。”

“啥发财不发财的,就是个小本买卖,糊口饭吃。”

林晚秋笑了笑,不卑不亢,“婶子你们忙,我先走了。”

看着林晚秋远去的背影,几个妇人凑在一块儿嘀咕开了。

“瞧瞧,这腰杆子挺得,以前那是走路都贴着墙根的。”

“人家男人有本事,腰杆子能不硬嘛。哎,你说这周川咋跟换了个人似的?连陈老四那种穷哈哈的都舍得送。”

“这就叫会做人!你看周富贵家,除了会往地里泼大粪,还会个啥?”

林晚秋把糖葫芦送到,又收获了一堆感激的话,周川“有本事、重情义”的名声,算是彻底在村里的妇人堆里传开了。

然而,她刚回到家,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

早饭桌上,红薯稀饭冒着腾腾热气,却没人动筷子。

李秀莲手里拿着那个装白糖的瓷罐子,倒过来使劲摇了摇,只听“沙沙”的一些响,显然少了许多。

“没多少了。”

李秀莲把罐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川子,昨儿个那一锅,把家里的糖底子都快掏空了。这要是再想做,没糖,可咋个整?”

周建国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眉头紧紧锁成了个“川”字:“是啊,这才是大麻烦。咱就是有钱,去供销社也买不着。那糖票,一个月就那么点定额,全村人的凑起来,也不够你一直做的。”

这年头,有钱不是万能的。

粮票、糖票、肉票,这些花花绿绿的小纸片,同样是卡住普通人喉咙的刺。

林晚秋坐在周川旁边,看着空荡荡的糖罐,也愁了起来,小声说:“要不……去黑市问问?”

“不行,黑市那是投机倒把,为了这点蝇头小利,犯不上把全家搭进去。再说了,黑市的糖价可不低,真买了,咱这糖葫芦还咋卖?”

李秀莲急了:“那咋办?这生意才开个头,难道就这么断了?那一块七毛五,可是实打实的现钱啊!”

她尝到了甜头,哪里舍得放手。

周川剥了个红薯皮,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他在脑子里把这事儿过了一遍。

糖票是死的,但物资流通的渠道是活的。

这事儿,还得落在一个人身上。

“妈,爸,莫慌。”

周川放下手里的红薯,目光望向镇上的方向,“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正路走不通,咱就找能走通的人。”

“哪个?”周建告抬起头。

“赵卫国。”

“收购站那个赵老板?”

周建国愣了,“人家是收药材的,能管你这糖的事儿?”

“他是收药材的没错,但他那是公家的收购站。这种单位,看着是公家的铁饭碗,可里头的门道多得很。

逢年过节给职工发福利,跟糖厂有点业务往来,手里漏点糖出来,再正常不过。”

周川心里有谱。

赵卫国是个生意人,逐利。

顺便去看看先前那核桃的反应怎么样。。

“这……能行不?”李秀莲还是心里没底。

“行不行,去试试就晓得了,就算不行,我后面去山里倒腾一下,也能凑出这个冬的钱。”

周川站起身,身上有股让人信服的气场。

一家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川身上,刚才的焦虑散去不少,现在的周川比以前可是变化多了。

他说能行,那多半就有门儿。

周川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墙角的叶子上,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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