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秋高气爽。
周川看天气晴好,琢磨着该再捣鼓点新花样了。
他没动那些用草木灰好生封存的板栗,而是把主意打到了院里那批晒得干透的核桃仁上。
他把炒栗子的那口破铁锅刷得锃亮,重新架在院里的土灶上,又从厨房里拿出了那包只用了小半的红糖。
“川子,你这又是要弄啥子名堂哦?”
李秀莲端着一盆要浆洗的衣裳走出来,看见儿子的架势,好奇地问。
“妈,试试新口味。”
周川笑笑,没多解释。
他往锅里倒了小半瓢清水,然后把半包红糖整个儿倒了进去。
灶膛里是文火,不急不躁。
糖块在水里慢慢融化,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起细密的气泡,糖水肉眼可见地从稀变稠,颜色也从浅褐熬成了诱人的焦糖色。
就在糖浆熬到火候正好,用锅铲能拉出细亮丝线的时候,周川把簸箕里晾得干透的核桃仁“哗啦”一下,全倒了进去。
“刺啦——”
核桃仁一进锅,滚烫的糖浆瞬间把它包裹,一股热气蒸腾而起。
周川手里的锅铲上下翻飞,动作利索得很,保证每一颗核桃仁都均匀地挂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很快,一股比炒栗子更直接、更霸道的甜香,混着坚果独有的烘烤焦香,从院子里弥漫开来。
那味道,跟长了腿似的,翻过低矮的土墙,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
村里头,几个刚从地里疯跑回来的半大孩子,正满头大汗地玩着滚铁环。
其中一个鼻子尖,跑着跑着就停了下来,耸着鼻子使劲嗅了嗅。
“啥子味儿哦?好香!”
“是周川哥家传来的!”另一个眼尖,指着周家院门的方向。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扔了手里的铁环,跟一群发现了腥味的小野猫似的,蹑手蹑脚地就摸到了周家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他们不敢进去,就扒着门缝,一个个小脑袋挤在一起,使劲往里瞧。
只见周川正专心致志地翻着锅,锅里那些核桃仁,被炒得油光发亮,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色,看得人嘴里直冒酸水。
几个孩子眼睛都看直了,喉咙一上一下地滚动,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咳。”
林晚秋端着水盆出来,正好看见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被吓了一跳。
孩子们也吓得一缩脖子,想跑又舍不得那股香味。
她脸皮薄,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赶人还是该干嘛。
周川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他把锅从灶上端下来,倒在早就准备好的案板上摊开晾凉,然后朝门口那几个小馋猫招了招手。
“过来嘛。”
孩子们尤豫了一下,还是最大的那个胆子壮,带头走了进来,剩下几个跟在后头,眼睛还死死盯着案板上的核桃仁。
周川也不说话,随手从旁边摘了张洗干净的大荷叶,用锅铲铲了几颗刚出锅、还带着点热气的糖霜核桃,用荷叶包了,递了过去。
“拿着吃,一人几颗,不准抢哈。”
为首的孩子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那热度通过荷叶传到手上,烫得他一哆嗦,却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谢谢周川哥!”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道了谢,也顾不上烫嘴,一人分了几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然后一哄而散,跑远了。
林晚秋看着他们跑开的背影,又看看丈夫,小声说:“川哥,你……”
“几颗糖粒子而已,看把他们馋的。”
周川笑着把案板上已经凉透的核桃仁收进簸箕,“乡里乡亲的,给孩子们尝个鲜,不算啥。”
话是这么说,但没过一会儿,就有个黑脸膛的汉子找上了门。
他是刚才那个领头孩子的爹。
汉子手里捧着一捧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新鲜花生,颗粒饱满,还带着泥土的芬芳。他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川子兄弟,我家那浑小子,吃了你的东西,我让他拿几个花生过来给你家尝尝鲜。你莫嫌少哈。”
汉子把花生硬塞到出来迎客的李秀莲手里,“你这人就是大方,不象村里有些人家,看娃儿一眼都嫌多。”
李秀莲收下花生,嘴上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你看看你,太大方了,让人家咋好意思嘛。”
可她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这点花生是不值啥钱,可换来的这份人情,和这句“大方”的好名声,却是花钱都难买的。
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觉得自家儿子现在做事,是真有章法,有远见。
送走了汉子,周川捻起一颗看起来裹着最完美糖霜的核桃仁,那核桃仁表面挂着一层半透明的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没自己吃,而是递到了林晚秋的嘴边。
林晚秋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屋檐下纳鞋底的婆婆。
“尝尝,看咱家大掌柜的满不满意。”周川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笑意。
她拗不过,只好微微张开小嘴,把那颗核桃吃了进去。
牙齿轻轻一磕,外层的糖衣应声而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是核桃仁本身的酥脆和浓香。甜味和坚果的油香在嘴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又甜又脆,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看着丈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吃!”
周川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有了底。
他对正在分拣花生的父母说:“爸,妈,这糖霜核桃,比炒栗子费糖,本钱高。咱们不能光在集市上零着卖,划不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盘算:“我寻思着,下次去镇上,不摆摊了。直接把这东西带上,去找供销社收购站的赵老板谈谈。看他收不收。”
李秀莲听了,有些尤豫:“直接找老板?人家能要么?”
周建国却把手里的花生往簸箕里一放,抬起头,看着儿子,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你自己拿主意。”
他说道,“你现在做事,比我有章法。爸信你。”
夜里,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晚秋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侧对着丈夫。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清淅的轮廓。
嘴里仿佛还留着白天那股子又香又甜的味道,心里也是。
她看着丈夫的侧脸,看了好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
“川哥,我咋觉得……现在这日子,跟做梦一样呢。”
以前,是吃不饱穿不暖,是无尽的咳嗽和药渣子味。
现在,是肉包子,是糖炒栗子,是糖霜核桃,是崭新的蓝布衣裳和白球鞋,是丈夫温柔的注视和家人温暖的笑脸。
一切都好得那么不真实。
下一秒,周川的呼吸停下,睁开眼,笑看着林晚秋,捏了捏最近有些养起来的小脸,贴身靠了过去。
“这有啥做梦的,等累了之后再去做梦也不迟,还更香嘞。”
林晚秋脸蛋煞红,但还是贴着周传的胸膛,沉吟后缓缓下俯着身子。
“这两天我来那个了,今天就用川哥你先前教的法子吧,等过段时间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