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伟一番话,让会议室气氛顿时凝滞起来,所有人目光齐唰唰投向了黄社长。
黄社长迟疑道:“怎么,莫非大家,都很赞成老何的意见,由咱们社出面,给馀振同志,争取到一个特殊的留沪指标?”
大家纷纷点头,何承伟笑道:
“社长,你其实心里面,也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你也很想让馀振同志,有理由长期留下,成为咱们社的一分子,其实您再多想一想,咱们市府领导层面,是不是差不多也跟咱们一个心思,也很想把馀振同志留在沪上……”
众人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对呀对呀,我敢肯定,市府那边,肯定也是有这样的想法,否则市领导何必还要特意让黄社长去开会商讨。”
“没错,毕竟秦西省那边,发函要人的理由相当充分,市里真要想放人,直接一句话,让咱们社里赶紧放人,咱们谁还有那个胆子,涉嫌‘故意’扣留咱们馀大作家呀!”
“别瞎说,咱们没人扣留馀作家!”
“哎呀,别抠我字眼,我就打一比方而矣。”
“我猜秦西省那边,多半也是在大放烟雾弹,明着发公函让咱们放人,回去协助调查身世问题,只是表面文章。
实则人家那边,怕不是早就已经,预备好了一整套的笼络人心方案,就等馀振同志真的回去后,立马大张旗鼓的给馀振同志,搞定那什么身份不明问题。
甚至更夸张一些,再给馀振同志在他们省文协里安排个职务,给个官身,从源头上,彻底解决馀振同志的一切后顾之忧。
真要是这么一套连招操作下来,从此秦西省文坛,便立刻多了馀大作家这么一位,天才级创作者……”
“没错没错,那边的心思,百分之百就是这样子!”
“而且大家别忘了,真要比拼文坛实力的话,秦西省那边完全不输咱们沪上分毫,甚至人家的创作土壤,还要更优渥于咱们沪上。”
“那里毕竟有着,秦汉隋唐以来,十三朝古都雄风,有着最为厚重的历史人文沉淀,同时又是我d当年的红色文艺圣地所在。”
“馀振同志真要被骗回去后,安稳在那边扎下了根,绝对是龙游大海、凤翔九天,如鱼得水……”
黄社长搔搔头,看得出来,已经被下属们的发言所打动内心。
他心里面,当然也无比期待,馀振能长期扎根自家出版社,和旗下三家期刊编辑部打成一片,不负社里此前给予的那个编外特邀创作员之名。
毕竟咱就说,抛开别的不谈,只谈经济收益问题。
以他身为社长身份角色而言,无疑在这方面最有感触了。
只是春节后,新一期的《收获》、《故事会》那堪称逆天级的销量。
那可统统都是拜馀振作品影响力所赐。
没有馀振作品的影响力,《上海文学》的销量有多么鸡肋,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事实摆在面前,谁想不认?谁还好意思不认?
此前因为馀振自曝了身份不明问题,大家在用稿上有所顾虑,生怕会牵涉到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事里。
但现在,这件事被全国各地报导出来。
全国的文学爱好者们,如今都知道了馀作家半失忆,家世身份不明,没有过往来历。
一个人的身份不明,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那这件事,还需要再去纠结,它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吗?
恰恰相反,这样的一个,被聚焦在全国人民关注之下的人物,实际上即便其身份真的存在疑点,有可能会是个什么境外潜伏而来的角色……
这事情本身,也已经成为公众事件了。
再退一万步讲,秦西省那边,为什么有人要突然通过报刊媒体,向外界曝光馀作家身份不明问题?
除了旨在搅乱他们的判断力,让大家生出错乱念头,认定馀作家是个麻烦源头,不好留用的烫手山芋之外,还能实现什么目的?
所以,他已经可以合理推定,馀振同志的身份不明,真的也仅仅就只是,局限于没能找到其身份来历。
除此之外,其他别的什么,更加敏感又麻烦问题,多半是根本不存在。
至少就眼下的追朔源头,根本没有相关嫌疑可能。
想想也是,秦西省关中,那毕竟可是西北内陆,国家的地理疆域中心位置。
真要馀振同志背后,牵涉到什么境外不明之事。
那得耗费多大的代价,才会在不惊动官家的情况下,给人悄无声息弄到大西北关中农村一处雪窝子里?
想明白了这些,黄社长也是心情激动起来,突然之间也明白过来,被市里领导喊去开会时,领导为什么会是那样子的一种关切态度,只是一直在强调,让务必妥善处置好馀振同志的安置,压根就没表露过催促交人的意思。
自己也是,忒也反应迟钝了些。
“大家的意思,我基本上都明白了,但这件事,毕竟已经闹得全国皆知了,咱们社里,要怎样操作,才能在不违反政策原则的情况下,给馀振同志合理安排上一个最为恰当的身份呢?”
黄社长也不含糊,当即追问起来。
一人计短,众智赛诸葛,集体表决出来的方案,怎么也好过他一人的独断专行。
众人于是又开始了一波绞尽脑汁。
有大聪明想给馀振在沪上认下一门亲,寻个老沪,干脆相认了馀振,就是其插队下乡后,突然失散了消息的子侄,甚至表示说,自家那个失孤的老阿姨,如今独自一人生活,干脆给馀振认了亲,冒充其早年间出了意外没了的儿。
这馊主意,当然被大家喷成了翔。
好家伙,好端端给人馀大作家认个妈出来?这是在有心帮人,还是趁机蹭人便宜,给人心头添堵呀?!
万一有天,馀作家记忆恢复,想起了至亲父母家人,到时该咋办?!
“社长,大家讨论来去的,思路一直都还在想着要如何顺理成章、合理化了馀振同志的身份问题。
可是大家不妨想想,咱们何必还要把事情,往复杂化了去设想?
毕竟馀振同志身份不明又半失忆,这已经成了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事情。
我猜想,秦西省那边,主动将消息当新闻报导出来,肯定也不是想让事态更加复杂化,反而是想把事情彻底公开化之后,能够更加简单化的给出妥善安排。
既然这样,咱们为什么就不能同样干脆利索一些。
咱们现在最应该要做的,只要充分征求一下,馀振同志的意愿,让馀振同志‘心甘情愿’选择留沪,留在咱们出版社工作,一切难题岂不统统迎刃而解!”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关键时刻,何承伟的又一番合理分析,刹那间引来阵阵掌声、喝彩声。
没错,这件事情,真要妥善处置好,最内核关键,必须是来自馀振同志的选择呀!
馀振同志如果选择留沪,留在文艺出版社工作,成为沪上文学界的一分子。
全国人民,没理由不答应的对吧!
啥?!
秦西省文协那边,肯定会有意见?!
呵,有意见有呗!!
谁让你们,当初留人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