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通过窗棂,在房间里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他怎么还没醒啊,这都睡一天了?”
“山石灰你小点声,英雄多睡会儿怎么了?”
“我这不是担心嘛……”
嘈杂的人声象是隔着一层水传来,蒙蒙胧胧。路明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浑身骨头象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涩无比。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视野里晃动着模糊的人影。
“这梦……还没醒?”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引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他又用力揉了揉眼,视野终于清淅——床边竟围了满满当当一群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去!”
路明非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拽起被子蒙过头顶,闷声喊道:“你们……你们都围着我干嘛呀!”
“醒了,我们的大英雄?”胥童那张贱兮兮的脸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调侃,“昨天你可真是威风八面,救了咱们所有人呐。”
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噬极兽、血战、金色的瞳孔……最后的印象,是自己力竭倒在一个清冷的怀抱里。他猛地掀开被子,急切地追问:“麦朵呢?方圆姐怎么样?还有白老板,她们都没事吧?”
这时,一个身材魁悟、眼框通红的老者拉着一个光头汉子挤到床边。老者——乌兰敖登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斗着:“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家麦朵就……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熬了……”他声音哽咽,昨夜得知女儿险些丧生,这个坚强的老人当场便掉了泪。
“敖登叔,您别这样!”路明非慌忙坐直身子,“这都是我该做的。麦朵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路明非,”乌兰海桑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回想起自己之前对路明非的态度,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路明非,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麦朵的声音终于插了进来。她本想第一个道谢,却被父兄抢了先,心中既温暖又焦急。
乌兰敖登和海桑默契地让开位置。麦朵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路明非。
“还行,就是浑身有点酸。”路明非挠了挠头,试图用干笑掩饰尴尬。
“谢谢你,”麦朵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意,“还好……你也没事。”话音未落,她忽然俯身,轻轻抱住了路明非。
温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少女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钻入鼻腔。路明非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厉害。他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躯轻微的颤斗,那是劫后馀生的恐惧。心底某处悄然软化,他迟疑地抬起手,动作生涩却又无比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他笨拙地安慰着,“你看,大家不都好好的回来了嘛,我也没事。”
说话间,他悄悄瞥向乌兰敖登和海桑。老者面带欣慰,而海桑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麦朵松开他,脸上重新绽开那抹熟悉的、明媚如朝阳的笑容:“我和爸爸、哥哥商量好了,要请别里科夫大叔专门为你定制一杆枪,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帅吗?”路明非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麦朵一怔,回头看了看父兄,忍俊不禁:“保证帅!”
“那我就……躬敬不如从命啦!”路明非搓着手,心里乐开了花,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武器了!
这时,游峰和方圆也相携走了进来。游峰一见到路明非,一个箭步冲上来,结实的臂膀将他紧紧箍住:“路明非!好兄弟!谢谢你救了我老婆孩子!”
“咳、咳咳……松、松手……喘不过气了……”路明非被勒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快放开他!”方圆赶紧拍打游峰的后背。
游峰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松开手,挠着光头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路明非大口喘着气,缓过来后忙问:“方圆姐,你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他的目光落在方圆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方圆温柔地抚摸着腹部,眼神里满是母性的光辉,“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游峰会怎么样。”
提到这个,游峰的眼圈又红了,这个大块头几乎要哭出来:“你怀孕了怎么不告诉我呢!要不是路明非……我、我感觉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方圆歉然道,神色黯然,“没想到会连累大家……”
“方圆姐这不是好好的嘛!”路明非赶紧打断这悲伤的气氛,“等孩子出生,够你们忙的,到时候可别嫌累!”
“总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游峰用力拍拍胸脯,“你上次不是说想定制衣服吗?等你休息好了,来店里,我亲自给你量尺寸,绝对做一套最拉风的!”
“这怎么行!”路明非连忙摆手,“奶粉钱、尿布钱多贵啊,你们还是留着吧。”他始终觉得,龙骨村收留了他,他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不行!”游峰和方圆异口同声,态度坚决。
路明非被这阵势镇住了,只好点头:“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他感觉再不答应,这两人能一直耗下去。
“让他好好休息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月魁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感谢的话,来日方长。”
“白老板。”众人纷纷打招呼。
“那我们先走了,记得一定要来啊!”游峰搀着方圆,一步三回头地叮嘱。
“一定!”路明非应承道。
“好好休息,再见!”麦朵也跟着家人离开了房间。
众人识趣地纷纷退去,将空间留给了白月魁和路明非。
“白老板。”路明非见状又要起身。
“躺着吧,”白月魁走到床边,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姿态优雅地削了起来,“昨天可是全靠某人力挽狂澜呢。”
“没有的事,”路明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形成一个完美的螺旋。白月魁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路明非受宠若惊地接过,虽然蹭了这么久的饭,被老板亲自削苹果伺候,还是头一遭。
“昨天,你做得很好。”白月魁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若不是你,我们的损失将难以估量。至少,方圆和麦朵,我们肯定留不住。”
“我只是……很害怕她们会死。”路明非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苹果,没有吃。
白月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她伸手将苹果拿回来,利落地切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回路明非手里,自己则轻轻咬了一口另一半。
“昨天你那种状态……”她终于切入正题,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该怎么解释?那个叫他“哥哥”的神秘声音?那场关于生命交换的诡异对话?还有那凭空获得的力量?这一切都太离奇,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头绪。
见路明非抿紧嘴唇,陷入沉默,白月魁并未追问,只是淡然道:“不想说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是不想说!”路明非急忙抬头辩解,“是……是我也说不清楚。就感觉……很莫明其妙,好象、好象游戏里突然爆种了一样……”
白月魁微微颔首,咀嚼着苹果,沉吟道:“那应该是一种独属于你的力量。但我很确定,那并非源质觉醒。”
路明非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当时的强烈意愿符合源质觉醒的条件,那个声音或许只是幻觉。可现在白月魁却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之前基因检测时,白月魁提到过他有一段与众不同的基因。
他看向白月魁,对方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所以,或许可以理解为……你天生就拥有某种‘超能力’。”
“这么说……我其实是个超人?”路明非张大了嘴巴,感觉象是在听天方夜谭。
“可以这么理解。你来的那个世界,恐怕也并不简单。”白月魁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路明非却很快接受了这个设置,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也回不去了,那个世界怎么样,跟我关系不大。”比起探究过去,他更关心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尝试着集中精神,回忆昨天那种血液沸腾、力量奔涌的感觉。
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暖流,如同沉睡的火种被唤醒,悄然在血脉深处流淌而过。
还在!
路明非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但这股力量……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如果说昨天是奔涌的江河,那么现在就是涓细的溪流,微弱却坚韧地存在着。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象是……“sothg for nothg, 1”?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衰减,但这股力量依然真切地存在于他体内,这让他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无论如何,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的累赘了。
“你……你那个‘不要死’的能力,现在还能用吗?”白月魁斟酌着词语问道,其实她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那种逆转生死、甚至修复她细胞衰竭的奇迹之力,怎么看都不象是可以随意动用的寻常手段。
“我试试看。”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聚焦在白月魁身上,轻声诵出那如同敕令般的言灵:
“不要死。”
霎时间,仿佛时空为之凝滞了一瞬。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领域以路明非为中心悄然张开,将白月魁笼罩其中。
白月魁清淅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如附骨之疽般的细胞衰竭进程,竟再次被逆转了一丝!虽然效果远不如昨天那般惊天动地,但那确凿无疑的修复感,让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
她看向路明非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如果这种能力可以稳定使用,哪怕效果减弱,对于龙骨村而言,也意味着拥有了近乎逆天的后勤与医疗保障!
这将是对抗玛娜生态、在末日废土上生存下去的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使用这种能力,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白月魁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路明非挠挠头,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状况。除了精神上有一丝使用过度后的疲惫感,类似于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后的消耗,似乎并没有其他不适。
“好象……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累,像跑了会儿步。”他如实回答道。
白月魁沉默了。
只是消耗一点体力,就能实现如此程度治愈效果?她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路明非的躯体,看清他力量的本质。一言便可愈伤,这近乎规则系的能力,实在太过逆天。
这意味着,只要有路明非在,她使用潜能时对细胞衰竭的后顾之忧将大大减少。
更重要的是,他甚至还没有经历正式的源质觉醒!若是将来潜能觉醒,以他那神秘基因的潜力,又会诞生何等可怕的能力?反攻玛娜生态的计划,或许真的能看到曙光……
那么,这种力量的源头究竟是什么?联想到路明非独特的基因,一个词浮现在她脑海:血统。
既然是基因赋予的能力,必然存在传承。路明非原来的世界,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拥有这种特质。不过,既然归路已断,深究这些也无意义了。
一阵突兀的腹鸣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白月魁视线下移,落在路明非的肚子上。饶是路明非自觉脸皮厚度今非昔比,此刻脸颊也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
白月魁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弧度,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道:
“大功臣,一会儿来吃饭。”
就在路明非忙不迭点头时,已经转身出门的她,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吃火锅。”
“白老板你太好了!”
路明非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火锅!那是多么遥远而熟悉的美味记忆!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麻辣鲜香的诱人气息,口水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