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路明非就被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唤醒。
“起床了。”
清冷的声音穿透门板。
“诶诶,起了起了!”路明非一个激灵,看清门口逆光而立的白月魁,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白老板,什么事啊?”他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含糊问道。
白月魁看了看他炸毛的头发,以前这小子刚睡醒看到她,还会整理一下,现在唉……不过正事要紧。
“先去我那儿把早饭吃了。”白月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郑重,“一会儿有正事。”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路明非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心里嘀咕着,还是迅速洗漱完毕,朝着白月魁的住处奔去,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刚推开门,一股浓郁鲜香的温暖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困倦。
“来了?”白月魁正从厨房端出两个碗,其中一碗装着满当当的面,被她递到路明非面前,“用饭是钢熬的鸡汤煮的面,趁热吃。”
路明非低头看去,乳金色泽的汤底油亮生光,如流淌的暖玉,细长的面条浸润其中,上面整齐地码着几块软烂脱骨的鸡肉,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诱人至极。
他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吸溜一声,温热的汤汁和爽滑的面条一同入口,鲜美的滋味在味蕾上炸开,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无比满足的神情。
“好吃!太香了!”他含糊不清地称赞着,嗦面的动作更快了。
“慢点,没人跟你抢。”白月魁无奈地扶了扶额,实则是不动声色地擦去了被他嗦面时溅到额角的一滴汤汁。
她默默看着路明非碗里的面越来越少,平时也没少给他吃啊,怎么还是那么着急。
风卷残云般吃完,路明非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这才想起正事:“白老板,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有新任务了?”
“是有一个任务。”白月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路明非看不懂的深意,“不过这次很简单,你只需要……说说话。”
“说说话?”路明非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很快就知道了。”白月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而神秘的笑意。
……
片刻后,两人在一栋相对整洁的建筑前停下。
“到了。”
路明非抬头,看向门上的招牌——【龙骨村医疗中心】。
他先是一怔,随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扭头看向白月魁,似乎明白了她带他来的目的。
“进来。”白月魁率先推门而入,回头看他时,眼神里带着鼓励与一种深沉的期待,“让我看看你能力的极限。”
踏入医疗中心,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药味涌入鼻腔,眼前的景象,让路明非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宽敞的空间里,安置着数十个病患。
有人全身缠满渗血的绷带,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有人裸露的皮肤上是大片狰狞扭曲的烧伤疤痕,触目惊心;还有人……他们的身体不再完整,空荡的袖管或裤腿,无声地诉说着与噬极兽遭遇时的惨烈。
“白老板!”
“白老板您来了!”
见到白月魁,还能活动的人纷纷挣扎着起身问候,眼神里充满了敬意,却也难掩深处的痛苦与麻木。
白月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病恹恹或残缺的脸庞,那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忍与心痛。
“白老板,这是……?”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干涩,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任何战场残骸都更令人窒息。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却在承受着肉眼可见的苦难。
“我们村子只有几百人,”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路明非解释道,“医疗资源一直短缺,这里有些人,是患了重症,但我们没有相应对症的药物,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命”
她的视线转向那些残缺的战士,语气愈发沉重:“更多的人,是在任务中被噬极兽所伤,落得终身残疾。他们……都曾是保卫村子的优秀战士,是龙骨村的脊梁。”
说到这里,她蓦然转头,目光灼灼地锁定路明非,那眼神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光:“但是,你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可能会改变这一切,路明非,我想请你……救救他们。”
话音未落,白月魁竟对着路明非,深深地弯下了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路明非彻底慌了神,在他看来自己的命就是白月魁救的,哪能受此大礼。
“诶诶!白老板!别!别这样!”他手足无措地想去扶,又觉得不合礼数,慌忙之中,也对着白月魁回了一个更深的躬,“我有这能力,做这些是应该的!再说了,就是……就是说句话的事,您真的不用这样!”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诚恳与决心:“交给我吧。”
“拜托你了。”白月魁直起身,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希冀。
“白老板,您怎么过来了?”这时,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发髻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她是医疗中心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酒歌。
“我带路明非来,看看能不能治疔他们。”白月魁指向病房内的伤员们。
“路明非?”酒歌疑惑地看向这个不算陌生的年轻人。
她听说过前几天任务中,路明非力挽狂澜的事迹,但这里是医院,他一个战斗人员能做什么?她并不知晓“不要死”的奇迹。
“你看着就好。”白月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声道:“他的能力……某种程度上和你觉醒的治疔潜能有相似之处,但或许……更强。”
酒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服。
她的能力是通过加速人体细胞分裂,快速治愈伤口,是龙骨村唯一的奶妈。
比她这个专业奶妈还强?她倒要看看,这个在龙骨村已经被冠以“游戏之神”名号的年轻人,还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开始吧,路明非。”白月魁退后一步,将舞台留给他。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被伤痛折磨的同胞,胸腔中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填满。
他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调整呼吸,凝聚心神。
这是要做什么?祈祷吗?酒歌心中的疑惑更甚。
下一秒,路明非猛然睁开双眼!
一抹熔岩般的赤金色,取代了他原本的瞳色,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威严、古老、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酒歌正对上那双非人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白老板,他这是……?”她声音微颤地问道,感觉自己仿佛在直视某种远古的神明。
“仔细看。”白月魁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路明非缓缓抬起手臂,如同君王抬起权杖。
他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带着某种亘古的法则力量,清淅地回荡在寂静的医疗中心里,烙印在每一个聆听者的灵魂深处:
“不要死。”
言灵出口,法则随之撼动!
“嗡——”
比之前更清淅、更宏大的震颤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光线奇异地扭曲、聚焦,空气中的微尘在金色的辉光中翩跹起舞,如同被赋予生命的精灵。
然后,奇迹降临了。
病床上,那位全身大面积烧伤、终日被剧痛折磨的伤员,发出了不敢置信的轻哼。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如同快进的影象般疯狂蠕动、增殖,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收口,最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肉!
另一位因脊柱神经受损而瘫痪数年、早已对站立不抱希望的战士,忽然感觉一股久违的热流从尾椎骨窜起,沿着脊背飞速蔓延,麻痹已久的双腿猛地抽搐了一下,脚趾传来了清淅无比的触地感!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尝试着,颤斗着,弯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骨折处传来密集的“咔嚓”声,断骨被无形之力精准对接、重塑、愈合!
角落里,那位在战斗中失去左臂、伤口虽已愈合但断口处时常幻痛的汉子,此刻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那里,骨骼生长的轻微麻痒感清淅传来,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神经末梢重新连接,一只崭新的、略显苍白却完整无缺的手臂如3d打印般,缓缓地、但却真实无比地,重新生长而出!
重症患者的监护仪器上,原本微弱起伏的心电曲线陡然变得强劲有力,代表生命体征的各项数字飞速回升到安全阈值。
他们灰败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红润,胸膛的起伏变得深沉而平稳。
“我的手……我的手指动了!天啊!”一个失去右臂多年的战士,看着自己那已重新生长到手腕部位的新手臂,激动得涕泪交加,发出近乎癫狂的嘶吼。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暖洋洋的,好舒服……”一个被疼痛折磨了数月、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脸上的痛苦扭曲被难以置信的舒泰所取代,他怔怔地抚摸着自己已然恢复平坦的腹部。
“我能看见了!光!我看见光了!”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茫然地对着空气伸出手,泪水汹涌而出。
“这……这是……”酒歌捂住了嘴,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斗。
她引以为傲的治疔异能,在此等逆转生死、重塑肉身的伟力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这根本不是治疔,这是……神迹!
光芒渐歇,领域缓缓消散。
路明非眼中的赤金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与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产生要治愈这里所有人的念头时,随着“不要死”的喊出。
路明非感觉到自己体内全部的力量被极速抽离,巨大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他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路明非!”白月魁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即将软倒的身体,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几乎被瞬间抽空,整个人虚弱得象一张纸。
“我……没事……”路明非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声音微弱,“就是……有点累……”
同时治疔数十个人,不仅让他的体力损耗殆尽,还让他感觉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被完全抽离。
路明非感觉那应该就是自己身体里蕴藏的力量,不过眼下情况他没有深想太多。
他的目光越过白月魁的肩膀,望向医疗中心内。
此刻,这里不再是被绝望笼罩的病房,惊呼声、喜极而泣的哽咽声、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声交织在一起。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们,此刻正挣扎着坐起,抚摸着恢复如初的肌肤,活动着新生的肢体,彼此对视着,眼中爆发出劫后馀生的狂喜与对未来的希望。
阳光通过窗户,正好照在路明非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那一张张重获新生的面孔。
酒歌走到白月魁身边,看着虚脱的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感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带着颤斗:
“白老板……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根本不是治愈!
这分明是神迹!
她终于明白了白月魁那句“更强”的含义。
这完全是维度上的差距,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她看向场中那个身影,眼神充满了无尽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拜。
白月魁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更紧地扶住了怀中透支的少年,看着眼前这宛若神迹造就的景象,轻声低语,仿佛是在回答酒歌,又仿佛是在告诉自己:
“他是……我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