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剑秋抱着小林,快步走到那匹枣红马旁边。
这匹混血夸特马正在百无聊赖地啃着树皮,看到有人过来,打了个响鼻。
小林缩在方剑秋怀里,好奇地看着这个大家伙。
她从来没这么近距离见过马,更别说是要骑上去了。
方剑秋单手柄小林托住,另一只手柄那两件厚重的冬季大衣取了下来。
他抖开其中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那毛茸茸的领口在月光下泛着暖光。
“来,把这个穿上。”
他把大衣象个斗篷一样罩在小林身上。
小林看着这件崭新又昂贵的大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破单衣和满是泥垢的小手,有些畏缩地往后躲了躲。
“方哥哥这衣服太好了我会弄脏的”
她的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眼神里全是自卑。
方剑秋没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把她裹了进去。
大衣很大,对于十岁的小林来说就象是个睡袋。
方剑秋细心地把扣子一个个扣好,又把领口立起来,最后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和一双大眼睛在外面。
方剑秋又整理了一下她的领口,挡住夜风。
“还暖和吗?”
小林缩在大衣里,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包裹感,用力地点了点头:
“暖和象是在火炉边上一样。”
“那就好。”
方剑秋把那个装满药品的药箱打开。
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瓶深褐色的药水,瓶身上写着“退烧糖浆”的英文。
这是一种含有奎宁成分的强效退烧止痛药,在这个时代很常见,效果能算得上立竿见影,只是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方剑秋拔掉木塞,闻了闻,一股苦涩的药味冲鼻而来。
“小林,张嘴。把这个喝了。”
他把瓶口凑到小林嘴边。
“这个药很苦,但是喝了病就好了。你要坚持住。”
小林闻到那股味道,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但她看了看方剑秋,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咕咚,咕咚。
棕色的药水灌进嘴里。
小林的眉头越皱越紧,眼泪都要被苦出来了,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抗拒,但她硬是一声没吭,把那苦涩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
方剑秋看着空了一小半的药瓶,用衣领擦了擦她嘴角的药渍。
“恩,小林很坚强啊,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看了看小林有些发红的脸色,也许还有点困意。
“累了就睡吧,这药喝了会犯困,等你睡醒了,我们就离开这里了。”
小林却只是摇了摇头,那双眼睛强撑着不肯闭上。
她把头扭向一边,望向身后那个已经有些虚弱、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杰克。
“我不睡,我要替阿姐,看完他受苦!”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方剑秋笑了,也不再多说劝阻的话。
他把药箱重新扣好,挂在马鞍的一侧,然后抱着裹成粽子的小林,左脚踩住马镫,轻盈地翻身上马。
他随手抓起绑着杰克的那根绳子,把它牢牢地系在马鞍后桥的铁环上。
“那好,我们一起看他受苦!”
方剑秋单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环住裹在大衣里的小林,把她稳稳地固定在自己身前。
“驾!”
他双腿轻轻一夹。
枣红马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为了照顾生病的小林,方剑秋并没有让马跑得太快,而是保持着一个平稳的小跑速度。
但这对于被拖在后面的杰克来说,已经是地狱了。
“啊!啊!停下!求求你停下!”
绳子瞬间崩直。
杰克被猛地拽倒在地。
这里的路面是那种压实的硬土路,上面还散落着不少碎石子和枯树枝。
他的身体在粗糙的路面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原本就被方剑秋打断的右臂在地上磕磕碰碰,疼得他几乎昏厥过去。
“我有钱!我都给你!放了我吧!”
杰克一边惨叫一边求饶,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他的双手拼命去抓地面,想要减缓滑行的速度,但指甲很快就被磨烂,根本无济于事。
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磨破了。
接着是皮肤。
那种钝刀子割肉的痛楚让他发疯。
后背、大腿、屁股,皮肉被一点点磨掉,露出了红色的肌肉组织,在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身后的杰克惨叫求饶声不停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小林窝在方剑秋怀里,因为被大衣领子挡着,她看不清后面的具体惨状,只能听到那连绵不绝的哀嚎。
她抬头,视线被方剑秋坚毅的下巴挡住。
“方哥哥,你知道那坏人在说什么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他?他在求饶呢,让我们放过他。”
“他是知道自己错了吗?”
小林眨了眨眼睛。
“不,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恩方哥哥,好聪明啊”
小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
那药劲上来了,加之长时间的紧绷神经一旦放松,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说完这话之后,就没了动静。
方剑秋低头看去。
怀里的女孩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原来是睡着了。
而身后鬼佬的哀嚎声,也从刚才的撕心裂肺变成了微弱的呻吟,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人体在地上拖行的沉闷声响。
方剑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杰克已经不再动弹了,整个人血肉模糊,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已经断了气,两者也无甚区别。
“滚吧。”
方剑秋拔出腰间的军刀,反手一挥。
“崩。”
绳子应声而断。
那具烂肉一样的尸体滚向路边的草丛。
方剑秋把刀插回刀鞘,又把小林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一些,确得不透风后,再次一抖缰绳。
“驾!”
枣红马四蹄发力,速度终于提了起来,在夜色中如离弦之箭般飞驰。
他要先去找到叶朗和萧老哥。
那地方他自然是知道的,就在种植园北边的那个废弃磨坊附近,那是萧远山之前提到过的备用藏身点。
然后直接带着他们从大路离开,这就是他原本的计划。
并且,先前在厨房里惩罚那汉斯鬼佬时,那胖子胡言乱语中,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消息一支所谓的步枪队会前来支持,从南边谷口。
这更坚定了他从大路离开的念头。
‘只不过,一匹马恐怕不太够了。’
方剑秋心里盘算着。
‘希望萧老哥那把老骨头还会骑马吧’
借着明亮的月色辨明方向,他催动马匹,朝着萧远山躲藏的位置全速前进。
与此同时,在距离威庇欧种植园大概十多公里的野外。
这是一处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到处是乱石和灌木丛。
一队骑兵正停在一片开阔地上休息。
“老大,总部那边来了个哨子。”
一个满脸胡茬的骑兵指着远处喊道。
为首的一个白人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拭着手里的步枪。
他叫怀特,是这支步枪小队的队长。
“恩?在这时候吗?叫他过来吧。”
怀特皱了皱眉,把步枪扛在肩上。
很快,一个骑着黑马的哨子跑了过来,两人之间没啥寒喧,甚至连下马都省了,直接就交谈了起来。
哨子低声说了几句,还递给怀特一张纸条。
怀特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个满意地笑容,点了点头。
没多久,那哨子便策马离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怀特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着队友的注意力。
“嘿!伙计们!都别愣着了!有好消息!”
这支队伍约莫有十数人,全都是些人高马大的白人壮汉,听到老大的召唤,纷纷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可不是那种只擅长拿着鞭子抽人的种植园监工。
这些人的装备明显精良得多。
大部分人背上都背着一支斯普林菲尔德活门步枪,那是美国陆军的制式装备,精度高,射程远。
还有几个家伙,手里甚至拿着最新式的法国产的勒贝尔栓动步枪,正在那里拉动枪栓,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哪怕是腰间的手枪,也清一色都是柯尔特或者史密斯威森的大口径转轮。
马匹上还都插着两到三把长枪。
“刚接到通知,我们又额外多了项任务。”
怀特把手里的纸条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十公里外,那个叫汉斯的胖子,他的种植园闹暴乱了,而且貌似还被人打到了家门口,那家伙急得不行啊。”
“真的假的?连几个猪仔都搞不定?被打到门前?”
“管他呢!这意味着什么你们都应该很清楚吧。”
怀特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意味着又有钱拿了!而且还就是我们最喜欢的活儿!镇压暴乱去咯!”
听到这话,这群杀才瞬间欢呼起来。
“好啊!这下又够钱去火奴鲁鲁找最好的妞了!”
“哈哈!钱不钱倒无所谓,有黄皮猪打就行!”
有的骑兵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马刀,有的朝天开了一枪。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
怀特抬手压了压他们那过剩的兴奋情绪:
“不过我们也不能就不管这单抓奴的活儿啊。”
“啊?”
底下的人又立刻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