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看你们这模样。”
怀特来回踱步,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知道你们很急,这鬼地方的蚊子确实咬人。”
他停下脚步,扫视了一圈这帮像饿狼一样的同伙:
“本来我们抓几个逃奴就用不到这么多人。”
怀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我打算直接两头开工,这里留下三人继续抓奴,把这单生意做完。其他人,跟我走!”
“好!”
“就该这样啊!老子他吗转得人都晕了,这抓奴的活就是傻狍子才干的!一身臭汗不说,还没几个钱!”
“老大,那还是老规矩?”
一个缺了门牙的壮汉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怀特点点头,招手道:
“都快点儿聚过来吧!聆听上帝的旨意!”
十几个壮汉立刻围成了一个圈,把怀特围在中间,大家脸上都带着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与等着开奖的赌徒无异。
怀特从马鞍上取下一支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枪托抵在地上,枪管竖得笔直。
“谁留下,谁走,就看这把枪倒向哪边了。”
他扶着枪管,突然松开手。
沉重的步枪摇晃了一下,缓缓向一侧倒去。
“啪嗒。”
以此重复三次。
指向了那个缺了门牙的壮汉和旁边两个瘦子。
“噢!谢特!怎么是我!”
缺门牙壮汉发出一声哀嚎,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这不公平!肯定是这地不平!老大,再来一次吧!”
“闭嘴!上帝已经做出了选择。”怀特捡起步枪,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你们三个留下。要是让那个逃奴跑了,我就把你们的蛋割下来喂狗。”
缺门牙壮汉一脸怨念,转头恶狠狠地对自己那两个同样倒楣的同伴说:
“法克!要是抓到那个该死的奴隶,我一定把他皮剥了!然后切成一块块的喂我的猎狗!”
怀特才不管他,直接翻身上马,一拉缰绳:
“行了,别废话了,记得要活的!死了你自己掏钱赔偿。”
“其他人,跟我走!今晚咱们去大干一场!”
“驾!”
十馀名骑兵齐声呼喝,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他们扬起一路烟尘,朝着种植园南边的谷口大路狂奔而去。
一路骑行过来,方剑秋竟没撞见一个监工,这让他有些奇怪。
这种植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理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路上也该有些巡逻的才对。
但他一路畅通无阻,竟然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他不知道的是,汉斯的这座种植园虽然规模不小,但因为这胖子贪财吝啬,总共养的监工加之庄园的安保也就三十来人。
这三十来人里,庄园门口死了九个,马廊跑了一个,营区死了三个,再加之先前在甘蔗林和路上零零散散干掉的死在他枪口下的就已经有二十来人了。
而也因此,方剑秋的符文经验条猛涨了一大截,现在只差一千多点,就可以再次选择新的海克斯符文了。
‘看到了。’
终于,那间废弃的磨坊在他眼前出现。
破败的风车叶片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但萧远山等人自然不可能藏身在其内,那种显眼的地方,只要是个有点脑子的都不会选。
方剑秋并没有减速,而是又往前骑行了一阵后,猛地一拉缰绳,往磨坊左侧的一处茂密树林骑去。
那里有一片看起来很深的黑松林,树木高大密集,连月光都透不进去多少。
方剑秋策马步入密林。
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声音变得沉闷起来。
他虽然知道大概方位,但毕竟没来过这处具体的藏身点,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大树和灌木丛,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萧老哥!是我!”
方剑秋压低声音喊了两声。
就在他准备下马查找痕迹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喝。
“方兄弟!这边!”
方剑秋循声望去,只见萧远山正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紧紧握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
“呼”
萧远山看到方剑秋,长舒了一口气,把枪收了起来。
方剑秋催马靠了过去。
萧远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刚才我出来警戒,老远就听到马蹄声,本来还以为是鬼佬的追兵,心里正发毛呢,结果借着月光一看,一大一小骑着马,那一看就是方兄弟你,这才敢出声。”
“叶朗怎样了?”
方剑秋一边问,一边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把还裹在大衣里昏睡的小林抱了下来。
“恩,多亏了这地方有处小山泉。”
萧远山指了指身后。
“老头子虽然不懂什么西医,但打仗时候受烧伤见得多了,一来我就用泉水给他冲洗烧伤的地方,一遍遍地冲,冲到现在。”
“这都是以前给同袍们处理烧伤的土法子,虽然笨,但管用。这样一来,起码那些地方不会恶化得太快。”
方剑秋认可地点了点头。
冷水冲洗烧伤,在后世那可是急救常识,能迅速降低皮肤温度,减轻疼痛,能有效防止烧伤恶化。
他当时也是急火攻心,竟然把这最简单有效的一步给忘了。
还好萧远山这老江湖懂得够多,也还好这地方选得妙,恰好有活水。
萧远山的目光落在方剑秋怀里的小林身上,又看了看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高档大衣。
“这是小林吧?唉,真是遭罪了”
随即,他的视线被方剑秋手里提着的那个带有红十字标志的药箱吸引住了。
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兄弟你这是真的把那个胖子的老窝给端了?”
萧远山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老头子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我是真服了!单枪匹马啊!”
“运气好罢了。”方剑秋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往这走,我们边给叶小友治伤边说。”
萧远山领着方剑秋往密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几十米,来到一处乱石堆前。
萧远山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露出了后面的一个狭窄裂缝。
“就在这后面。”
那裂缝极窄,几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方剑秋把药箱先递进去,然后抱着小林,还得侧着身子稍微挤一下才勉强进去。
一进去,里面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大概有十几平米,容纳五六个人绰绰有馀。
洞顶很高,还有几处裂缝通向外面,既透气又能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
角落里有一处泉眼,清澈的泉水咕咕往外冒,顺着岩石缝隙流走。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泉眼边,用一片大树叶接着水,小心翼翼地浇在躺在一块平整岩石上的叶朗身上。
正是细伢儿。
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放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幽暗隐蔽的小空间,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啊!还有水源。”
方剑秋赞叹了一句。
他把药箱放在地上,找了一处铺着干草的稍平坦的地方,先把怀里的小林轻轻放了下来。
刚一放下,小林便醒了。
“方哥哥?”
小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她发现自己不在方剑秋怀里了,那只脏兮兮的小手下意识地从大衣里探出来,在空中胡乱抓着,想要抓住方剑秋的衣角。
“我在呢,别怕。”
方剑秋连忙伸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我们很安全。你继续睡吧,我就在旁边,哪也不去。”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承诺,小林这才安下心来,她象只小猫一样蹭了蹭方剑秋的手掌,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孩子是彻底依赖上你了啊。”
萧远山在一旁看着,感叹道。
方剑秋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能感受到小林那种把他当成唯一救命稻草的依赖感。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但他没有丝毫厌烦。
他站起身,打开药箱。
两人开始给叶朗处理伤口。
方剑秋拿出一瓶烫伤膏,萧远山则负责按住叶朗,防止他因为疼痛乱动。
两人一边涂药,一边低声交流起来。
“什么?石力那老家伙没跟你来?”
听完方剑秋讲述营区的事情,萧远山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悲伤:
“唉,这老家伙我就知道他那倔脾气。他是去找老王了吧?那是他的过命兄弟,这老东西,真是不想活了”
萧远山摇了摇头,似乎在为老友感到惋惜,“不过,听到你说跑了不少人,也总算不是白费力啊!”
萧远山顿了顿,又看向方剑秋,眼神里带着感激:
“我先替那些华工谢谢方兄弟了,真的!”
“若非你去灭了那汉斯鬼佬,把那帮安保都吸引了过去,还打死了那么多,他定会派出他那些个装备精良的安保去北边镇压。”
“那些人手里的枪可快,不象那些拿惯了鞭子的监工。特别是一个叫汤姆的畜生,要是让他们去了北边,那些华工,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方剑秋低着头,专注地给叶朗背上涂着药膏,语气平淡:
“我这也是歪打正着了,本来只是想去抢药,能帮上他们,也算是这帮鬼佬作孽太多,遭了报应。”
药膏清凉,涂上去后,昏迷中的叶朗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还有”萧远山尤豫了一下,看着方剑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那些步枪队方兄弟,你真要留下来截杀他们?那可不是一般的监工啊,那些人是正规的雇佣兵,手里有长枪,还有马,更是杀惯了人。你一个人”
尽管两人在涂药的过程中已经就此讨论了好几次,但到了真的要做出决定的时候,萧远山仍是有些迟疑。
方剑秋涂完最后一点药,把药瓶盖好。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最保险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