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的走廊并未太长,只有短短十几米,两侧的房间也仅有三间,都敞开着门。
方剑秋踩着柔软的地毯,并未先去检查另外两间房间,他侧耳听了听,那两间房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随手转动把手,将两间房门一一关上,然后才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房间。
那是汉斯的书房,也是刚才那个鬼佬发出呐喊的地方。
方剑秋没有傻乎乎地站在正门口。
他贴着墙壁,站在门的右侧,身体紧贴着墙纸,这样就算汉斯狗急跳墙开枪穿门,子弹也只会打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汉斯凯勒?是你对吧?你现在自己从房间里爬出来,我会考虑放过你的,最好不要让我亲自进去。”
方剑秋的声音平稳而冷静,透着不容置疑。
尽管觉得这个怕死的鬼佬不会束手就擒,方剑秋仍是简单尝试了一番。
万一这胖子吓破了胆自己滚出来,也省得他再废一番手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了汉斯颤斗的声音。
“等等!等等!好汉!别开枪!你要钱是吗?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听到方剑秋这一口流利且标准的英语,汉斯心中下意识认为门外这个人绝不是那些连“yes”和“no”都分不清的猪仔。
他认定这就是个为财而来的劫匪,甚至可能是从美利坚西部流窜过来的悍匪,是他的老乡!
只有那种亡命徒才可能有这种身手和胆量。
“听着,朋友!我知道规矩!这房间里的钱柜密码只有我知道!只要你不杀我,我把里面的美金、英镑全给你!甚至还有金条!”
汉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讨好,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该死的,你要多少我都给!而且如果你能把外面那些闹事的猪猡平息,我还能给你更多!这帮未开化的野蛮人你随便杀!”
汉斯一边求饶,一边还不忘把自己平时的优越感带出来,仿佛这样能拉近他和门外那位“老乡劫匪”的关系。
“呵呵,这鬼佬,还真是”
方剑秋听着门内那些语无伦次的话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都死到临头了,依旧不忘了这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偏见,真是没救了。
他知道汉斯误会了,但他懒得去解释。
方剑秋抬起手中的柯尔特左轮,枪口对准了那个镀金的门把手。
“砰!砰!”
两声枪响震耳欲聋。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大威力的子弹直接把门锁结构打得稀烂,门把手歪在一边,露出了里面的锁舌。
房间里立刻传来汉斯困惑且惊惧的大叫:
“不!不!不!为什么!你难道不想要钱吗?!别逼我!别逼我跟你拼命!”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劫匪为什么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要硬闯。
方剑秋只是戏谑地笑了一声,然后猛地提高音量,朝着门内大喊道:
“冲进去,兄弟们!!”
这一嗓子吼得气势十足,仿佛门外真的站着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
话音未落,方剑秋猛地起脚。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狠狠地踹在门板上。那扇本就被打烂了锁的橡木门应声而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与此同时,方剑秋左手用力一甩。
那具一直被他提着的尸体,象个破沙袋一样被扔进了屋内,尸体带着血迹飞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喊话、踹门、扔尸体这套动作连贯无比,几乎没给人留下一丝思考的空间。
房间里的汉斯正端着那把昂贵的格林纳双管霰弹枪,枪口死死对着门口,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听到那声“冲进去”,又看到一个黑影飞进来,汉斯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
本能驱使下,他想也没想就扣动了扳机。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这把格林纳霰弹枪使用的是刚刚普及的无烟火药,威力巨大。
密集的铅弹喷涌而出,在那具飞行的尸体上打出了无数个血洞。
尸体在半空中被打得猛地一顿,然后偏离了原本的轨迹,重重地砸在旁边的书架上,把一排精装书砸得稀烂。
听到这几乎没有停顿的两声枪声,方剑秋心中立刻判断出他手里的枪械。
双管猎枪,两发打完就是烧火棍。
他毫不尤豫,一个大跨步,瞬间冲进了房间中。
入眼便是一个穿着丝绸睡衣、棕发碧眼的白皮胖子,正躲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手里抓着两发红色的霰弹,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往冒烟的枪管里塞。
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子弹怎么也塞不进去,反而掉了一颗在地上。
没有迟疑,方剑秋抬手便是一枪。
“砰!”
子弹呼啸而出,准确地命中了汉斯的左肩。
这一枪打得稍外些,只穿透了一层皮肉,带走了一块肉,却没有击中骨头。
但也足够疼痛了。
“啊啊!”
汉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他再也握不住枪。
那把昂贵的格林纳霰弹枪从他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原来你就是汉斯啊,倒也不意外。”
方剑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痛得满地打滚的白皮胖子。
正是几日前骑着高头白马出现在猪仔馆拿货的“白姥爷”,那时的汉斯高高在上,手里拿着一根马鞭随意挥舞,优越地评点着方剑秋。
只是,如今的汉斯哪还有一点“白姥爷”的从容高傲?
他缩在办公桌的一角,满头大汗,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的肥肉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在一起,看起来丑陋无比。
汉斯听到这句中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方剑秋。
借着台灯的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冷峻的东方面孔,和那些在甘蔗地里劳作的华裔很象,但又一点不象。
“什什么?这不可能!”
这样的气质,这样的身手,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低劣的种族身上!
汉斯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惊恐。
这鬼佬的模样和说的话都跟先前那汤姆差不多。
即使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依然无法接受一个被视为劣等种族的华工能把他们逼到这种绝境。
不过痛苦地捂着肩膀的汉斯倒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不管怎么不可能,这个人现在掌握着他的命。
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
“你你想要什么?好汉!朋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有钱!我有女人!我都能给你!都能给你!别杀我!”
“我真正想要的,你给不了。”
方剑秋用中文冷冷地说道。
汉斯听不懂中文,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
方剑秋换回了英语,语气冰冷:
“你这地方,哪儿有药?”
他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这个夜晚,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谁料那汉斯一听到他这么说,那双狡诈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心中又生起了别样的想法。
对方要药,那就是有人受伤了,而且是很重要的人,这就意味着只要他还有药,对方就不敢轻易杀他。
这或许是个谈判的筹码!
“你想要药?我有,我当然有,什么药都有!最好的药,止痛的,消炎的,治烧伤的,我都有!但你得先放过我,给我包扎伤”
汉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谈起了条件。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废话。
不待他将话说完,柯尔特射出的子弹便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手掌穿透。
“啊啊!”
依旧是毫无新意的惨叫,比刚才那声还要凄厉。
汉斯看着自己手上那个血淋淋的洞,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这下他的手臂同时开了两个洞,左肩流血,右手穿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捂住哪边。
“最后一次机会。”
方剑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机械地掰动击锤。
“咔哒。”
击锤后压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枪口纹丝未动。
这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表现彻底击溃了汉斯的心理防线,所有的狡诈和小聪明在死亡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瘫软在地上,抽泣吞吐地说道:
“一楼一楼的厨房里有个白色的柜子就放着药求你,求你放过我”
方剑秋听完,没有任何尤豫。
他迅速走上前,一把抓住汉斯的衣领。
这家伙已经被吓得几乎没有自我行走的能力,象是一摊烂泥。
但方剑秋有经过亮剑强化的体质,单手拖着这个两百斤的胖子倒也不算太难。
方剑秋拖着汉斯走出了房间。
汉斯的双脚在地上无力地拖动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杀我”。
来到一楼厨房。
这里很大,到处都是昂贵的厨具和食材。
方剑秋把汉斯往地上一扔。
“指出来。”
汉斯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用那只流血的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立柜。
那是一个刷着白漆的木柜子,柜门上还挂着精致的铜锁。
方剑秋走过去,一脚踹开柜门。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绷带、酒精和手术刀具。
方剑秋迅速扫视了一圈,认出了几个眼熟的标签。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一个旁边找到的药箱里,那个药箱足有两个篮球大小,几乎被塞得满满当当。
看着方剑秋拿到了药,汉斯以为自己有活路了。他又开始磕头求饶:
“药药你都拿到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发誓,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找你麻烦。我甚至可以送你离开夏威夷,去哪里都行”
方剑秋提着沉甸甸的药箱,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胖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放过你?”
方剑秋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你求饶的时候,可有想过那些被你折磨至死的孩子吗?他们求饶了吗?你放过他们了吗?”
汉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可有想过被你随手丢进蒸笼里的人们吗?他们在滚烫的蒸汽里哀嚎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喝着红酒抽着雪茄?”
方剑秋的声音越来越冷:
“汉斯先生,你的命很值钱,我知道,但在我眼里,它连半点甘蔗渣都不如。”
天津汉子环顾了一圈厨房,有了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