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剑秋动作很快,一来一回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也幸运的没有被鬼佬监工为难,估计这个时间他们也都在各自的局域休息作乐吧。
倒是差点被那商店里的胖老板娘占了便宜。
‘还好哥们跑得快啊。’
想到那美式重坦的模样,方剑秋莫名打了个冷颤,他提提手里的麻布袋,又感慨道:
“这鬼地方还真是要把人骨髓都榨出来啊,这点东西就要5美元。”
布袋里东西不多:
布袋本身,50美分。
一个木杯,和各种杂七杂八的物件,1美元。
几包散装烟丝袋,方剑秋本以为那会是最贵的玩意,没成想一袋仅10美分,于是他花了一美元换了十包。
当然不是全给那老头的。
简单想想便知道,这种烟物,在劳工之间一定是硬通货,之后或许有别的用处。
剩下四块多美元,他全部用来换取了食物。
一整袋大米,六个沙丁鱼罐头,几块腌猪肉。
没有蔬菜,因为方剑秋另有打算。
无论如何,商店里卖的食材都会比这种植园提供的吃食要更加卫生。
为了不被那些猪食般的食物从内部攻击他的身体,这些食材是必要的。
当方剑秋提着一大一小两个麻布袋回到劳工营区时,立刻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此时的营区,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反盈天,人声嘈杂。
‘这是休息够了开始消遣活动了吗?’
他稍想片刻,就踏步往里走去。
刚一走近,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只见在泥泞的空地上,两拨人正象斗鸡一样互相眼红脖子粗地对峙着。
左边一拨人,个个留着寸头,有的头上还绑着白布条,身上穿着明显是日式风格改制的短打,脚上踩着木屐或者草鞋。
他们大多身材矮小,罗圈腿明显,但一个个梗着脖子,脸上的表情既凶狠又带着几分猥琐的狂热,嘴里叽里呱啦地喷着唾沫星子。
右边这一拨,则是清一色的长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大多是布鞋或者赤脚。
这群人虽然人数上看起来稍微少一些,而且个个面黄肌瘦,显得有些营养不良,但此刻他们那种常年被压抑的怒火似乎被点燃了,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
周围还有一些其他族裔的劳工,象什么黑人、印度人,正抱着膀子站在外围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八嘎呀路!支那猪!滚开!这水是我们的!”一个带头的日裔指着对面,唾沫横飞地骂道。
“我去你妈的小鬼子!你们这群东洋矮子!那是公用的水!谁他妈允许你们把水断了的?”华裔这边也不甘示弱,一个操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汉子回骂道:
“那是俺们种菜的水!菜都旱死了!你们这群绝户玩意儿!”
“死ね!(去死吧!)”
“操你姥姥!”
方剑秋虽然没系统学过日语,但他作为新时代的五好青年,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接受过各位德艺双馨的岛国老师的谆谆教导。
因此虽然不咋会说,但还是能听懂些的。
只不过现在双方之间都是在对喷些没营养的垃圾话罢了,他没听多久就往住房走去。
进门时,就看到那脚镣老头坐在木板床上,津津有味地朝外面看去。
随后方剑秋又看到自己刚刚占好的床位上,此时却坐着一人。
只看他那寸头外加八撇胡,便知道他是个日裔鬼子。
而脚镣老头自然也看到了方剑秋,又望见他手上的麻布袋,眼前一亮,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了方剑秋在望着那日本人。
当即干咳一声:
“我一个要入土的人,哪敢跟他争啊。”
方剑秋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去到那鬼子床位,反而问道:
“老人家不用自责,这都是小事,烟,我给您带来了,您拿着,我再顺便问问,这外面是什么情况?”
方剑秋把米袋放下,腾出手摸出一袋烟丝递给脚镣老头。
“嚯嚯嚯,小兄弟真是说到做到啊,你也别那么客套了,老头子叫萧远山,你咋称呼都行,至于外面这堆人嘛,嘿嘿,老矛盾咯。”
老头萧远山喜滋滋地接过烟丝袋,捻了一撮烟丝放在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又拿出其上的烟纸,极熟练地卷起烟来,同时继续向方剑秋解释情况。
很快,方剑秋便基本明白了那两伙人在闹啥了。
就两字,争水。
日裔要烧水泡澡。
华裔要拿水浇菜。
无一例外都要不少水。
而这处营地,只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溪流经过,用水都要靠它。
本来双方都达成一致。
每个月给日裔五次机会蓄水泡澡,剩下的时间大家公平用水,优先保证华裔种菜。
虽然华裔好象用水更多,但这菜也不是华裔们独享的,都会拿出部分分与其他族裔,算是互惠互利。
但最近天气干旱,溪水水位下降得厉害。
这帮日裔整日想着蓄水泡澡,偷偷在上游筑坝截流。
被发现数次仍违反约定。
而今天,华工们回来后发现,辛苦种植的白菜、葱都有了枯死的痕迹。
对于这些把土地和庄稼看得比命还重的清国农民来说,这简直就是刨了他们的祖坟。
这些忍了一辈子的清国农民,终于再忍不住了。
于是矛盾爆发了。
“萧老哥讲得明白,我清楚了,不过,他们这样闹,那些监工不管吗?”
“管屁呢,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让几帮话都讲不通的人混住?不就是观虎斗嘛,那话咋说来着‘分而治之’!”
“他们巴不得矛盾大些好,只要不弄出人命,谁管你啊?”
听完这话,方剑秋若有所思,随后将麻袋放下,又看向房外众人。
此时两拨人的情绪越发激动,已经出现互相推搡的情况了,只差一点火星子就能引爆全场。
但由于这些年的政策变化,日裔的人数明显要更多于华裔,因此华裔方气势弱于对方不少。
可这些被清官、洋鬼欺负惯了的老农们,此时却始终未退一步。
方剑秋迈步走开,却不是往外走去,而是走向那占了他床位的小鬼子。
那家伙跪坐在木板床上,嘴里不知含着什么东西,发出啧啧的声音,不时还搓搓身上的泥灰,团成一个个黑泥球,再随手弹到床板上或者是下面的过道里。
‘这床要不得了’
这样想着,方剑秋来到了床边上。
那床并不高,只堪堪到方剑秋胸口,他伸出手,拍拍床板,把这个在专心搓灰的小鬼子视线引了过来。
然后他指指床上的石头,又指指自己,再指指小鬼子,最后像赶苍蝇一样扇了扇手。
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床,你下来。”
这肢体语言很简单,智力没问题的人应该都能很快理解。
所幸,那小鬼子还是有点脑子的,不然也不会来抢个上铺了。
“お前はどこの马の骨だ?この场所は俺样が占领したんだ!清国奴はあっちへ行け!”
(你是哪根葱?这地儿老子占了!清国奴滚一边去!)
那家伙唾沫横飞地喊道,还拿起床上的石头,做似欲砸。
他的话方剑秋都大概听明白了,尤其是“清国奴”的发音,他听得尤其清楚。
“呵呵,那些拿枪的鬼佬我暂时动不得,你个倭寇我还能让你赛脸了?”
方剑秋轻声说着。
那小鬼子竟还伸过头来想听清方剑秋在说啥。
这下正好了。
方剑秋的右手猛地探出,直接篡住了鬼子的脖颈。
“呃!”
那鬼子的叫骂声瞬间被掐断在喉咙里,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紧接着再猛地一拽,生生将其从板床上拖到了地面。
他臀骨与硬土地毫无缓冲的碰撞,发出渗人闷响。
疼痛登时让鬼子涨红了脸,却因为被攥住脖子,只能发出“咯咯!”的窒息声,双手拼命地抓挠着方剑秋的手臂,却象是蚍蜉撼树。
‘只要不弄出人命就行么’
方剑秋松开他的脖子,转而抓住鬼子的后颈,那儿毛发长些,好抓牢。
气管得到解放,鬼子终于能痛呼了。
“八嘎!啊——!”
“啪!”
一声清脆干亮的巴掌声与他的惨叫重合。
要说最伤人又不伤人的打法是什么?扇大嘴巴子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小鬼子被这一大嘴巴子扇懵了,他张着嘴,一直含着的玩意也掉了出来,原来是一颗梅干核。
“啪!”
方剑秋反手又是一巴掌!
左右开弓,对称美学。
萧老头就在不远处看着,嘴上这么说,眼睛倒是盯得紧紧的。
“啊啊!一跌啊一跌!(痛啊!痛啊!)”
小鬼子这下清醒了,也不敢骂人了,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也终于惊动了外边对峙的人群。
原本还在互相推搡、骂战正酣的双方,纷纷停下动作,转头朝这边看来。
这一看,顿时炸了锅。
“八嘎呀路!支那猪!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