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冰冷的机械女声话音落下,方剑秋的视野中央直接浮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界面。
这界面他太熟悉了,布局和构造几乎跟他穿越前玩的符文乱斗海克斯强化选择界面一模一样,只不过此刻变得更加简洁,更加真实。
界面最上方,一行黑色字体清淅且稳定地显示着:
【检测到对局异常中断,是否选择继承尚未完成对局的海克斯符文?】
在这行询问语的下方,还有两行更小的补充说明:
【选是,则接下来两轮的符文将固定为:更万用瞄准镜(黄金阶)、亮出你的剑(棱彩阶)。】
【选否,则不继承原有对局,重新开始随机抽取海克斯符文。】
说明非常简单,一读就懂。
方剑秋的目光略过文本,看向下方那两个正处于灰色锁定状态的图标。
哪怕此刻图标暗淡无光,如同被铁链锁住,但他依然能看清下面的详细注释。
首先是左边那个金色的图标,画着一个精致的瞄准镜:
更万用瞄准镜
效果:你的枪械熟练度将得到大幅度提升,达到最多精通水准。你所使用的任何枪械,将在其原有的有效射程基础上,再增加100的射程距离,并且,在100米范围内,你将百发百中(处于视野中)!
“枪械熟练度提升?这个还算正常,省去了练枪的时间。”
“但这有效射程增加一倍和百发百中是什么鬼?!”
现实不是游戏。
游戏里射程加一倍可能就是多打两格。
但在现实里,一把普通的手枪有效射程若是五十米,加一倍就是一百米。
一把步枪的有效射程若是四百米,加一倍就是八百米。
这不仅仅是打得远的问题,这意味着弹道的修正、动能的保持、精准度的各种物理规则都在这个符文面前没了作用。
还有这百发百中
更是离谱。
大人,物理学真的不存在了。
而这还仅仅是一个黄金阶的符文。
方剑秋按捺住心头的火热,满怀期待地看向右边那个散发着彩色光晕的图标。
那是棱彩阶,最高等级的海克斯。
亮出你的剑:
效果:你手中的远程武器有效射程将被强制缩短80,你将变为近战风格。作为交换,你的身体素质将得到全方位强化,且你所使用的武器威力提升200。同时,你将获得生命偷取。
【生命偷取:你对活物所造成的部分伤害,将能够对你进行治疔】
(注:若已拥有瞄准镜类符文,则其增加的额外射程的效果不会受到缩短)。
看完描述,方剑秋差点没忍住吹个口哨。
“果然不愧是棱彩级符文,这效果真是霸道。”
“跟符文乱斗里的机制逻辑差不多,瞄准镜依旧能够抵消亮剑唯一的射程缺陷!两者搭配,一来一回,我的有效射程不但不减少,反而加了20。”
方剑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他有些憋不住笑了。
只得双指抵住嘴唇,掩盖那过于明显的笑意。
“游戏里的攻击力、移动速度加成,估计是映射变成了身体素质全方位强化和武器威力提升。”
“还有这个生命偷取”
“只看描述便知道够离谱,它没说明是怎样的伤势,也就是说,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靠它救回来啊!”
方剑秋越看越觉得满意。
“呵,原来在游戏里没能爽到的体验,要以这样的方式在现实里补偿我吗?”
他几乎没有丝毫尤豫,意念一动,就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就在方剑秋沉浸在对金手指的钻研和构想中时。
蹲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少年叶朗,眼神却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叶朗刚才连着喊了好几声“兄台”,想问问这人身体有没有大碍。
结果方剑秋就忽然象是丢了魂一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空气,一动不动。
最吓人的是,这人看着看着,嘴角竟然还莫明其妙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在这昏暗阴森满是臭味的猪仔馆里,这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叶朗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心道:
“这位兄台的脑子该不会是被刚才那陈管事吓傻了吧?还是本来就有隐疾?”
“我刚才莫不是说中了?”
好在,就在叶朗琢磨着要不要离这个“傻子”远一点的时候,方剑秋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澎湃的情绪,眼前的淡蓝色界面随之隐去。
方剑秋转过头,目光清明,正好对上了叶朗那充满怀疑和迟疑的视线。
这少年刚才敢冒着挨打的风险为他出头,这份人情他得认。
而且,这还是个获取当前情报的绝佳机会。
方剑秋调整了一下姿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且正常,开口说道:
“抱歉,刚刚脑子还有点晕,走神了。”
“我叫方剑秋,刚才多谢你那句话帮我解围,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听到方剑秋说话条理清淅,语气也很正常,叶朗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脑子没坏。
叶朗也坐直了身子,尽管身上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裳,脸上也沾着灰,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书生礼。
“方兄客气了,路见不平而已,何况那陈管事平日里就随意欺人,我也早就看他不顺眼。”
“小弟姓叶,单名一个朗字。正如那诗中所云,‘朗如日月,清如水镜’的朗。”
叶朗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咬字清淅,文绉绉的,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方剑秋眉毛一挑:
这小词一套一套的,不错,应该能弄清情况了。
叶朗似乎也是很久没跟人这么正经地说过话了,而且方剑秋那种干净利落的气质让他觉得很亲切。
虽然方剑秋那一头短发看着有些怪异,但这不防碍叶朗想跟他多聊两句。
“听方兄没啥口音?小弟是广州府南海县人氏,也就是旁人常说的佛山,不知方兄故乡何处?”
方剑秋点了点头,回道:
“我啊,天津卫的。”
“天津?”
叶朗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哦哦哦,原来是天津府的老乡!那可是天子脚下的海门重镇,离这儿可是有着万水千山呐。”
“怪不得我看方兄身形不凡,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原来是北方的豪杰,在这火奴鲁鲁里,能遇见天津卫的人,那真是比铁树开花还少见。”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地聊上了。
四周是如雷的鼾声和难闻的臭气,但这两人却象是坐在茶馆里一样,你一言我一语。
方剑秋一边应付着叶朗的询问,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对方口中套取关键信息,还顺便继续研究海克斯金手指。
没过多久,他就把大致情况摸清楚了。
作为一个地道的天津人,在搞明白处境后,方剑秋此时只想在心里骂一句:
今儿真是点儿背透了,出门没看黄历。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叫火奴鲁鲁。
也就是美利坚夏威夷的首府,火奴鲁鲁。
而现在的年份,是清光绪十六年。
换算成公历,就是1890年。
“好嘛,这双眼一黑,就给我干到一百多年前来了。”
“还不是在国内,直接跨个太平洋,给我投放到这夏威夷群岛上!”
“你说我这何德何能啊?我这就打个符文乱斗,招谁惹谁了?”
方剑秋在心里疯狂吐槽。
“方兄?你说什么?”
叶朗见方剑秋嘴唇微动,似乎在嘀咕什么,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呃,没什么,就是想些家里的琐事儿。”
方剑秋摆了摆手,掩饰过去,随后陷入了沉思。
1890年。
火奴鲁鲁唐人街。
几十个华裔被关在一间散发着恶臭的屋子里,被叫做“猪仔”。
哪怕不用叶朗细说,方剑秋也能猜到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这个年代,夏威夷的制糖业正处于疯狂扩张的巅峰期。
这里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去种植园里砍甘蔗。
而这些跨洋而来的华裔,除了极少数幸运儿能混进城里做个洗衣工、厨子之外,绝大多数人的命运只有一个——
种植园契约工。
说是契约工,其实在那种充满了霸王条款的合同下,跟卖身为奴没有任何区别。
每天高强度劳动十几个小时,稍有不慎就会被监工鞭打,住的是猪圈,吃的是猪食,顺便背负那永远还不清的债务。
“我记得没错的话,隔壁美利坚好象在几年前搞了个什么《排华法案》,禁止华工入境。”
“所以这几年,夏威夷王国反倒成了华裔的出路和避难所,越来越多的华裔往这儿跑。”
“虽然再过个几年,这夏威夷王国也得被美利坚推翻,最后并入其版图就是了。”
方剑秋拍了拍脑门。
历史大势他改变不了,也不想操那份闲心。
现在的问题是,他不想刚穿越过来就被人拉去种甘蔗,当牛做马累死在异国他乡。
“直接杀出去?”
方剑秋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
“也许能凭着身手混进唐人街,找个什么安良堂之类的华人帮会,当个双花红棍?”
方剑秋摇了摇头,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风险太高。
1890年,早不是冷兵器时代了。
加特林机枪早就问世了,左轮手枪、杠杆步枪更是满大街都是。
他现在虽然继承了海克斯系统,但那两个强力符文还是锁定的状态,还没生效。
现在的他,肉体凡胎,一颗子弹就能送他回老家。
若不探明情况就莽撞冲出,最大的可能就是还没展现价值,就先被人一枪崩了。
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视野中的系统界面上。
那两个灰色的符文图标下方,各有一条细细的长条。
那是一个经验条。
此时,经验条里空空如也,一点颜色都没有。
很显然,想要解锁这两个逆天的海克斯符文,就必须先填满这个经验条。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
“第一,搞清楚这经验值到底怎么获取。”
“第二,想办法从这个该死的猪仔馆里地脱身。”
尽管方剑秋的思绪已经转得极快,目标也立得清淅非常。
然而,现实往往不给人太多思考和准备的时间。
毫无征兆地。
“砰!砰!砰!”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砸响了。
紧接着,陈管事那尖细又带着几分谄媚后的兴奋声音,通过门缝传了进来,刺痛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都起身!都同我起身!死猪头,咪喺度扮死!”
(都起来了!别给我装死!)
“接你哋慨贵人嚟嘞!那是从大岛来的白人老爷!”
(接你们的贵人来了,都是岛上的白人老爷!)
“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脸上的泥擦一擦!别在白人老爷面前丢了我的脸!”
“快点!出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