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一看到儿子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上次有个新弟子出事,他也是这幅表情。
上次?
魏玄的目光移到姜远身上,瞬间明白了事情原委。
“魏冲,你个孽障!”
他心中怒气翻涌,一巴掌把手中的茶杯拍入旁边的八仙桌中。
姜远一缩脖子,只觉得一股凛冽的气息席卷全身,如刀子般刮过皮肤。
“好强!”
方才师父的一眼扫过,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在怒涛中起伏的小船,随时都有倾复的危险。
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武师的强大。
姜远瞄了一眼早就跪下的魏冲,硬着头皮开口:“师父,不关三师兄的事,都是弟子莽撞……”
看到弟子难受的模样,魏玄气势一收,又化作一个气质温润的中年人。
他一展衣袖站起来:“你不用为那小子解释,过来把衣服脱了,为师给你检查一下。”
“是。”
姜远闻言没有迟疑,利落的脱掉全身衣物。
“没让你脱裤子!”
魏玄无奈的声音传来,弄的他尴尬的直挠头。
“算了,就这样吧。”
修长白淅的手掌落在姜远的肚子上,与上次检查根骨不同,这次他很快感觉到一股热流,如同暖玉般贴在身上不断游走。
很快,魏玄收回手掌,指挥姜远做了几个动作,询问是何感受。
“师父,没什么感觉。”姜远答道。
魏玄舒了口气:“那就没事。”
“师父,您还会医术呢?”姜远好奇的问。
“当然,拳医不分家,想学?”魏玄似笑非笑的说道。
姜远头点的如小鸡啄米:“想!”
“等你拳法有成,我会考虑。”魏玄睁起丹凤眼,横了魏冲一眼,“说说吧,是不是又忘了叮嘱你师弟?”
魏冲还跪在地上,低头道:“冲儿贪玩,一时忘了跟姜师弟说桩功不能乱练,我本以为他还在研究那幅骨架图,对了!”
说到这,他猛地抬起头:“姜师弟,我不是让你先研究前面的图吗,你怎么跳过去直接看桩功图了!”
他爬了起来,委屈的嘟囔道:“爹爹,这不怪我,明明是他没听我的话。”
“跪下,谁让你起来的。”魏玄冷哼一声。
魏冲“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动作十分娴熟。
姜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知道此时自己必须说出实情,否则容易给师父留下不好的印象。
“师父,弟子自小记忆超群,鹤形拳谱已全部记下。”
魏冲瞪大了双眼,不信的嚷嚷起来:“不可能,你一上午能把前几幅图搞明白就不错了,还全记下来?开什么玩笑!”
旁边的魏玄也很是吃惊,不过以他的见识,想到这世上天才如过江之鲫,门下弟子出了个记忆力好的,倒也有可能。
“姜远,你花了多少时间记下的?”他问道。
“大概两个多时辰。”
魏玄当下信了几分,捋着胡须说道:“我虽没亲眼见过,也听过他人有这种天赋。姜远,你不去学文考科举真是可惜了。”
“弟子家贫,识字也是自学,没上过私塾连童生都考不了。不过习武同样可以考科举,弟子若是以后习武有成,定要考取科举。”姜远认真的回道。
魏玄点头:“科举确实分文、武,你既有此决心考武举,那就要更加努力,为师希望你能有高中的一天!”
“多谢师傅诫勉。”姜远弯腰行礼。
一边的魏冲眼巴巴的望着,插嘴说:“爹爹,我还是不信,不如我考考姜师弟好了。”
“闭嘴,还不是你贪玩惹出的事。”魏玄气冲冲道,“还好姜远没事,否则我定饶不了你!从今天起,你打扫武馆的时间再延期两个月!”
“啊,又要延期。”魏冲蔫了吧唧的低下头,满脸生无可恋。
魏玄无奈的摇头,对姜远说道:“既然你说熟悉了拳谱,下午开始我亲自教你。”
“多谢师父。”姜远兴奋的抱拳。
“行了,你跟魏冲去吃饭吧。”魏玄摆摆手。
姜远想把魏冲扶起来,却被他一把甩开,垂头丧气的走在前头。
“得,这是把人给得罪了。”
等到了院中,他笑着低声道:“三师兄,明日我再给你带冰糖葫芦可好?”
“你少来,要不是你自作主张,也不会有这档子事。”魏冲冷哼道。
“是,我给你带一周作为赔罪。”
“我魏冲岂是馋你几个冰糖葫芦的人?不稀罕。”
说完,他负气跑掉。
姜远看着消失的身影,很快收回了目光,脸上也恢复了平静。
膳房,只有交了伙食费的弟子才能进去。
当他踏入的时候,发现大部分桌椅被占据,有的弟子已经吃完饭趴在桌子上睡觉。
院子里遮挡物少,没有专门休息的场地,天气炎热的大中午,膳房便成了一个午休的好地方,也算是变相给多交银子的弟子的好处。
正好有个弟子来的迟了些,姜远跟着后头,取来两个干净大碗。
轮到他时,打饭的大妈见他是个新面孔,掌勺的手没有抖,给他打了满满一碗。
一勺荤菜,一勺素菜再加之一大碗米饭。
这伙食看的姜远眼都直了,香气直扑鼻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以前他最好的伙食就是馒头或者白米饭,要是能配上点咸菜,那就吃的更香了。
不过既然习武了,吃食方面就不能差。
按他的花钱原则,该省省,不该省时咬牙也要花。
师父说他干苦力积累了不少暗伤,这都需要靠食补慢慢调理。
他转念一想,一两的银子在以前,都够他和母亲一年的嚼谷,又是一阵心疼。
“一定要吃回来!”
姜远拿起筷子,刚要瞄准碗里的那块大肥肉,就见一双筷子伸了过来。
他连忙用筷子去阻挡,谁知对方轻轻一晃便闪过了他的筷子,如鹤喙啄食般叼走那块大肥肉。
姜远目眦欲裂,狠狠瞪向对面尖耳猴腮的男子。
“师弟很面生啊,新来的?我叫俞恒,你以后饭菜分我一半,我罩着你如何?”俞恒神态自若的嚼着肥肉,视姜远的怒气如春风拂面。
“怎么罩?”
“不让别人欺负你,练拳有问题可以问我,是不是很划算?”
姜远摇头:“不划算,我拒绝。”
俞恒语气冷了下来:“别不识好歹,你不同意也保不住碗里的那几块肉。”
姜远忽的笑了:“你这么有恃无恐,不怕我告诉师父?”
“呵?倒是个喜欢找家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