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小时候接受的教育是谦和忍让。
为此他受了不少欺负,社会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后来他明悟一个道理,人活着就是要争,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不想被别人当做垫脚石踩在脚底下,该争的时候不能尤豫。
面对张勇他会装傻躲避,遇到刘三他会卑微讨好,这些人他目前无法对付,必须要忍。
在武馆,起码在这外院中,大家的地位被拉到了同一水平,他不愿再退。
习武前期最基础的条件便是食物,吃不饱哪来的力气练。
就靠两馒头就能撑起一天习武的消耗?
这种情节只有小说里才会有。
一旦他选择退缩,武馆其他人便会认为他软弱可欺,后面的麻烦更多。
这些心思在他脑海中转瞬即逝。
姜远把装有饭菜的碗往俞恒面前一推:“俞恒师兄既然这么说,那就给你好了。”
俞恒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心道激将法果然奏效。
大家都是年轻气盛的毛头小伙,一旦他说出这种话,对方自尊心受激,就会想要靠自己来解决问题。
这样的话,只要不是闹得太厉害,武馆通常是不会管的。
到时自己有的是办法拿捏,赢了就能多赚份饭菜,输了也没甚损失。
他咧嘴一笑:“师弟想明白就好,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成,绝不推托。”
姜远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我当然想好了,师尊昨天刚教了我门规,下午要考校我,我正好跟他把交给武馆的伙食费要回来,吃不着饭就不交钱了,你说是不是,俞恒师兄?”
开玩笑,既然能借师父的势,干嘛要自己扛,难不成跟对方赌斗不成,这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当然,若对方还不退去,他还有别的招应付,不会真去找师父告状。
俞恒闻言脸色一变,看了眼面前的饭菜,嘴里发出一声冷哼,起身离去,连句狠话都没撂。
姜远暗舒了口气,心中虽不惧,也不想多生事端。
他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不少人都在打量这边,有的表情冷漠,有的面带善意,包括早上提醒自己的牛凡在内,都在饶有兴趣的看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腔。
姜远重新拿起碗筷,低头吃起来。
一个时辰后,屋内。
姜远躬敬直立。
对面的魏玄开口:“桩功乃是习武之基,能调身、能调息、也能调心,这就是所谓的‘三调合一’,每日都需练习,不可懈迨。既然你已经记住四十八式动作,那我便直接从第一式开始教。”
魏玄原本还坐在太师椅上,下一息,人已站在屋子中央,单脚独立,双臂舒展,整个人如同仙鹤展翅。
“其根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此桩功取于鹤鸟将飞未飞的姿态,你要体会其中又沉又欲的韵味。”
“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父。”
“你来!”
姜远走到师父原先站的位置,开始施展第一式。
他早上练习过,自觉已大概掌握。
刚站了没多久,就感觉独立的右腿又酸又涨。
忽然,一把戒尺点在他的小腿上。
“腿要绷直,不能打弯!”
魏玄严厉的声音响起。
“嘶。”
戒尺的力道并不大,可一股剧痛传来,让他浑身一激灵,疲惫感瞬间消散。
“手臂要舒展,太僵硬了!”
戒尺又点在了臂弯上。
“呼吸不要乱,照着我方才的呼吸节奏来!”
戒尺如雨点般不断落在姜远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再吭声,默默的坚持着。
魏玄看着眼里,暗自点头。
姜远心头一震,上午无论怎么试桩功经验值都没动静,如今终于涨了。
……
不知过了多久,外院突然嘈杂起来。
“大家都歇歇,喝小元汤咯。”中午打饭大妈尖锐的声音传来。
魏玄目光一动:“去吧,领半碗汤回来。”
“是,师父!”
姜远拖着疲惫的身子挪了出去,很快端了个碗回来。
碗里有一半褐色液体,散发着腥臭气味。
他皱了皱鼻子,望向师父。
“趁热喝,凉了效果就不好了,这可是好东西。”魏玄呵呵一笑。
姜远不再迟疑,捏着鼻子一口喝光,入口倒没有想象中难喝,一股热流从胃里发散到全身,使人懒洋洋的,原先的疲惫感也逐渐消失。
“真神奇!”
姜远暗叹。
魏玄走进里间,取出一个木盒丢给他。
“涂到酸痛的地方,这是一周的量,省着点用。”
“多谢师父。”姜远喜滋滋的接过,打开盖子,小心的扣了一点抹在腿肚上。
休息了一会,没要师父督促,他爬起来继续站桩。
踏着太阳的馀晖,姜远脚步沉重的推开家门。
刚关好门,就见母亲李桂花面若冰霜的坐在床边,手上还拿着根藤条。
“娘?”姜远嘴角堆起笑容,腆着脸就要凑过去。
“跪下!”
姜远心里咯噔一下,还是乖乖的跪在地上。
“你还记得我手上的东西吗?”
“记得。”姜远低声道,“小时候我不听话,你就拿这根藤条打我。”
李桂花声音颤斗的吼道:“原来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不听话,你爹就拿这根藤条打你,后来你爹死了,你也懂事了,我还以为再也用不到这东西。”
“娘,我……”
“你说,这十几天你跑哪去了?要不是别人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你这么久没去码头上工。有人看到你最近总往城里跑,是不是跟不三不四的人去鬼混去了!咳,咳!”说到一半,李桂花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娘,你别生气了,身体重要。”姜远连忙冲过去,给母亲拍背顺气。
“我天天为下个月的点灯费发愁,你却不好好去上工赚钱,我看你是存心想气死我!”李桂花抗拒的推开,眼泪吧嗒掉了下来,“马上秋天到了,朝廷的秋税也快到日头了,这钱从哪来!儿啊,你能不能争点气!”
姜远抹掉母亲脸上的泪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缓缓打开,滚落出来几两碎银。
李桂花见到银子没有惊喜,反而脸都吓白了:“哪来这么多钱!”
“儿啊,你跟人拦路劫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