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老人鬼，距离近到应千岁能数清它旧衣服上的线头。
他也真的数了起来。
因为莫梨让他别动。
莫梨走到了应千岁身侧，她这个角度能看见“老人鬼”向后伸直的手。
鲜血淋漓，指甲缝里夹杂着黑红的碎屑。
——可它脚边的地面上，依然干干净净。
没有血泊，也没有滴落的痕迹，甚至连一丝脏污都没有。
光洁的地面映着惨白的灯光。
莫梨定了定心神。
她忽然伸手，顶着应千岁惊悚的目光。
就那么直直朝着“老人鬼”抓去！
应千岁又是一声不文明语言差点脱口而出。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莫梨的手直直穿透了“老人鬼”的身躯。
没有触及实体的感觉，没有冰冷或粘腻的触感。
就如同戳破了一层泡影。
“老人鬼”的身影信号不良般晃了晃，消失了。
“这……”应千岁瞪大了眼睛。
莫梨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确认没有任何残留。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大厅中央的“老人鬼”身上，说出了一句让应千岁浑身发凉的话：
“刚刚你面前的那个，我不能确定它是什么东西，反正肯定不是“老人鬼”。”
“…或许是玩家的技能也说不定。”
“老人鬼”的目标不知什么时候转变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莫梨和应千岁。
莫梨拍了拍应千岁倚着的承重柱。
“刚刚，”她开口，声音平稳，
“只要你往旁边躲闪，哪怕只是一步，就会被这根柱子完全遮住。”
莫梨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含义在应千岁脑中沉淀。
“这意味着，从大厅中央那个真正的“老人鬼”的位置看过来……它就看不见你了。”
应千岁一愣，瞬间直起了身子。
“是陷阱。”莫梨说。
目的，就是为了让应千岁在惊吓之下，做出本能的躲闪动作。
而一旦他躲闪，就会踏入真正的死亡陷阱——
脱离“老人鬼”的视线范围。
那么目前看来，真正的规则可能根本不是“不要直线移动”。
“是假的？”
另一边，目睹了一切的宋念珠语气惊讶。
很快，她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面色变得有些糟糕：
“是有人做局了，想害那个男生。”
站在她身旁的夏峥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少女此刻并不算好看的脸色上。
他头一次流露出真挚的疑惑：“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
指的是之前宋念珠因为莫梨质疑他、以及应千岁明显排斥的态度，而产生的不快甚至冲突。
宋念珠闻言，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认真地想了想，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自然：
“其实也说不上不喜欢。”
她斟酌着词句，
“大家理念不合，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在这种地方产生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对于别人怀疑阿峥你的事…我的确有些不开心。”
她说着，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注视着夏峥，里面是一种基于长久了解的坦然：
“但我信任阿峥，是因为我从小就认识你呀。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旁人不认识你，不了解你，因为一些迹象产生了怀疑或者误会。”
宋念珠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不太喜欢那种感觉，但那本身…或许并不是错误的。”
她的逻辑清淅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越个人好恶的公正感。
她维护夏峥，是基于自己认知内的了解，而非盲从。
同时，她也能理解外人因信息不对等而产生的疑虑。
夏峥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似乎淡去了一些：
“那你现在是因为什么而不开心呢？”
宋念珠这次答得很快：
“因为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很危险的家伙。”
“刚刚的陷阱多半就是这个玩家设下的。”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厌恶。
“我曾经…遭遇过这样的玩家。”
宋念珠哽了一下，侧脸的线条微微绷紧。
她的眼神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过了此刻的候车厅，看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不是意见不合，也不是单纯的竞争。”
宋念珠的声音变得更冷，
“是纯粹的、以玩弄和牺牲他人来达成自己目的，或者仅仅是为了…满足某种恶趣味。”
“那一次，队伍里混进了一个来自‘药品协会’的家伙。”
当“药品协会”这四个字从她齿间清淅吐出时，那厌恶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没有看夏峥，但浑身散发出的排斥感异常明显。
“表面看起来冷静专业，乐于分享情报，甚至会在初期提供一些切实的帮助，很容易获取信任。”
宋念珠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象是从记忆的冻土里挖出来，
“但，他们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癖好，就把队友推向怪物，或设下陷阱或亲自动手，毫不留情地剥夺他人的生命。”
“我那时的一个朋友……就是那样死的。”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音，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死在了那个协会成员的‘无趣’之下。”
“他设下了一个自认为‘有趣’的陷阱，强行拔高了副本难度。”
“害死了我的朋友。”
“而那个人，甚至能在事后，对着我朋友的尸体，露出那种…‘遗撼但必要’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看向夏峥，眼神里是未被时间磨灭的痛楚与坚决：
“所以，我厌恶这种行为，也痛恨这个组织。”
“那是一群没有人性可言的疯子。”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啊。
“药品协会…”
夏峥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也有所耳闻。”
“确实…名声不太好呢。”
他突然弯腰，平视着宋念珠依然带着馀怒和痛楚的双眸。
“念珠。”
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却又似乎顺着刚才的话题自然延伸：
“如果在某个副本里，你再次遇到了药品协会的成员。”
“你确定对方来自那个组织，但并不是当初害死你朋友的那个凶手。”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淅：
“你会怎么做？”
“会选择……杀掉他吗？”
这个问题象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宋念珠本就因回忆而波澜起伏的心湖。
她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夏峥会问得如此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