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珠面上的挣扎没有持续太久。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会。”
却异常坚定。
不是出于一时激愤，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阿峥。”
宋念珠眼底浮现真切的担忧，
“你不了解他们，我后来搜集了很多消息。”
“‘药品协会’没有无辜者。”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帮凶都是禽兽。”
“所以，阿峥。”宋念珠深吸了一口气，
“你一定、一定要小心。”
她再三强调：“在副本里，如果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任何人……都不要轻易相信，他们的行为甚至无法用言语来轻易定性，完全没有任何逻辑性。”
“只能警剔、再警剔，千万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面前男人温和的脸逐渐和儿时的记忆重叠。
在副本里遇见夏峥，是宋念珠从未想过的。
刚被拉入恐怖游戏时，她独自一人，崩溃又绝望。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象是被全世界抛弃。
她就这么熬啊熬，后来遇见了朋友。
现在又遇见了夏峥。
那个儿时安安静静坐在钢琴房里的少年。
那个蹲在路边把晚餐分给流浪小猫的少年。
她有些卑劣的想…能遇见，真是太好了。
夏峥的眼底依旧是那片让人安心的温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那祝你得偿所愿。”
虚空中。
弹幕静止一瞬，然后疯狂滚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们看她说了什么啊？”
“我第一次见到当着‘药品协会’的面要寻仇的。”
“感觉主播已经在设计她的死法了。”
“笑死我了，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高等级玩家的直播间少不了粉丝。
或者说，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关注了他，才会聚集到这里的。
大家有相同的癖好，都喜欢更刺激更危险的东西。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不断上涨。
不少玩家奔走相告：有人当着“药品协会”的面挑衅！
“来来来，我赌她活不过这个本！”
“这算什么？我赌半小时。”
“你们还是不了解主播啊！我赌十分钟，嘻嘻。”
……
有人想要应千岁的命。
为什么？
对方甚至猜中了应千岁的反应速度很快，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撤离原地。
“那种感觉消失了…”应千岁忽然道。
见莫梨看来，他简单描述了一下之前如影随形、仿佛被毒蛇缠住后颈般的悚然感。
莫梨大概能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因为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并未消失，只是转移了——
此刻，正无声无息地缠绕在她自己身上。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窜过。
这是目标改变了？
莫梨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印证。
她不再纠结，走向角落那个绿色垃圾桶。
还是查找通关线索重要。
垃圾桶散发着酸腐气味，边缘粘着不明污渍。
就在莫梨离垃圾桶还有两步时，旁边突然浮现出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穿着拼凑的脏衣服，头发板结，看不清脸。
他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词语，朝莫梨伸出黑漆漆的手：
“给点…行行好…饿……”
莫梨目不斜视。
她还有心情和应千岁唠嗑：
“你知道吗，你盯着羊驼看，它就会朝你吐口水。”
应千岁成功被她转移了视线，没有再去注意那个凭空出现的“流浪汉”。
他顺着莫梨的话：
“什么羊驼？”没见过。
莫梨已经走到了垃圾桶旁边站定。
那流浪汉看似一路都在伸手去抓她，实际上连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半片。
而外表看似脏污的垃圾桶，内部却干干净净。
底部只有一张遗落的工牌。
工牌是普通的塑封卡片，边角有些磨损。
中央有几个大字：保洁部。
莫梨撑着垃圾桶的边缘，弯腰把它捞了出来：
“所以，不要和陌生人讲话。”
“我养的狗和我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应千岁：？
这和羊驼有什么关系？
狗为什么会说话啊！
下一秒，又听莫梨道：
“你看看垃圾桶底下有什么？”
来不及多想，应千岁“哦”了一声，乖乖就蹲了下去。
他歪着脑袋，顺着垃圾桶倾斜的角度，眯着眼朝那昏暗的底部望去。
“有张纸！”
他立刻出声，带着点发现东西的兴奋，但随即又觉得不对——
这垃圾桶里面干净，外面脏污。
就是为了避免玩家发现藏在底部的线索吗？
莫梨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好象完全没在意那个缩在几步外的阴影里、正死死盯着这边的流浪汉：
“拿出来。”
她稳稳地撑着这个齐腰高的、分量不轻的垃圾桶。
姿态轻松得仿佛只是扶着一把有点歪的椅子。
应千岁这下也顾不得什么流浪汉了，三步并作两步。
就把贴在底部的纸条拾了起来。
“拿到了！”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获得“目的地”关键道具之一。”
莫梨这才松手，垃圾桶“哐当”一声落回原位。
她满是赞赏地拍了拍应千岁：
“不错！反应这么快！我俩真是有默契。”
手指不动声色的在应千岁肩上擦了擦。
而那个“流浪汉”则沉默地回到垃圾桶旁的阴影里，消失了。
正仔细观察着到手线索的应千岁眼皮莫名跳了跳。
抬头却只对上莫梨笑嘻嘻的脸。
他又一脸纳闷地重新看向纸条：
“这上面叽里咕噜的写啥呢？”
纸条上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地址。
边缘被污渍浸润得有些晕开。
“郊区城北‘好有力’工厂。”莫梨念道。
应千岁立刻皱起鼻子：“一听就不正经吧这名字。”
他没多想，直接把纸条往莫梨手里一塞。
反正他拿着也看不出花来，在他手里压根没用。
他已经习惯了，以前副本里的线索他也老看不懂，为此走了不少弯路。
同伴靠谱的时候还好。
遇上不靠谱的，他全凭着直觉和武力通关，每次都搞得奄奄一息。
莫梨左手拿着写了工厂地址的纸条，右手拿着清洁部的工牌。
又看了一眼垃圾桶。
她忽然叹息了一句：
“都是底层人民啊。”
这句话没头没尾，轻飘飘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