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梨特意放慢步子。
她一边和应千岁用正常的音量唠嗑,一边不紧不慢地缀在人群后。
这个角度可以看清所有人的位置。
比如夏峥总是比宋念珠慢半步。
比如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其他人更近,可能是组队进来的。
比如那个叫孟奇的家伙,虽然大家都有手机,但他看向手机的次数明显太过频繁。
又比如,一个名叫元仙仙的女人。
她嘴角的幅度微妙地向下拉直,脊背紧绷。
整体身位几乎游离在人群之外。
要么是过于紧张,要么就是察觉到了什么。
元仙仙的肢体语言表明,她对所有人都保有高度警剔。
玩家陆续进入候车厅。
一眼看去,这里和现实中的高铁站似乎没什么不同。
一排排不锈钢座椅整齐排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着车次信息。
只是——
“太安静了。”
有谁悄悄用气音道。
零星的旅客步履匆匆地拖着行李走过。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滚轮的声音。
“有一种在高中时代考试的感觉…”宋念珠忍不住小声道。
仿佛一举一动都会在这里无限放大。
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总觉得,连身体里的器官蠕动,都会惊动些什么。
“有人能看懂上面的字吗?”宁观雪蹙眉。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滚动的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着扭曲的字符。
这些横撇竖捺交错在一起,象一团团蠢蠢欲动的线条虫。
“莫梨,”应千岁贴在莫梨旁边咬耳朵。
“你识字?”
这一声成功让莫梨收回了视线。
她看向应千岁,就见对方面色平静地吐出来一句:“老子不识字啊。”
应千岁说完就直勾勾地盯着莫梨。
然而,莫梨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也没有那种“你怎么连这都不行”的反应。
她只是又扫了一眼大屏幕,然后认真地开口:“说得跟现在谁敢说自己识字一样。”
写得啥玩意啊,看不懂。
“啊!”
最先注视着屏幕的宁观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点点殷红从指缝渗出。
众人顿时如梦初醒。
“都别看了!那些文本不对劲!”风颂之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他一开始看向那块屏幕,只是奇怪上面写了什么。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毕竟高铁站的大屏幕一般都会有诸如车次、发车时间、检票口等等一系列信息。
按理来说,都是副本的老玩家了,发现上面的东西看不懂之后,也不会一直盯着看。
但偏偏,刚刚所有人就跟着了魔似的。
全都神色专注地盯着那块屏幕。
那些看不懂的文本就象无形的虫,在被注视的时候就会激活,然后不动声色地往人的脑子里钻。
“…痛!”
宁观雪的唇边溢出一声难以控制的痛呼。
她用力闭紧双眼,抱着脑袋,身子慢慢蜷缩。
好痛!
象是有东西在脑袋里钻洞,然后又挣扎着想要从眼框中冲出。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眼睛上那层薄薄的皮正不断由内往外凸起。
以为是线索,没想到是陷阱。
副本刚开始就给人挖坑,连收集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楚疫准备出手的时候,宁观雪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瓶蓝色的液体。
她猛地往嘴里灌了几口。
宁观雪松开手,众人才看清,她的脸上已经满是从眼中流出的血迹。
“呼……”
平静下来后,宁观雪才缓缓道:
“那些文本不能被解析。”
不仅无法解析,盯着看久了还会被攻击。
“解析?你的技能?”风颂之问。
宁观雪拿出纸巾擦拭着面上的血迹,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风颂之赞叹:“很有用的技能啊。”
特别是在解密相关的副本里。
“谢谢。”宁观雪苦笑一声,“但是在这里废了。”
风颂之哑然。
目前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与列车相关的信息看不懂,并且无法解析。
只能另寻别的线索。
莫梨扭头和一脸无辜的应千岁对视了一眼。
刚刚如果不是应千岁突然叫了她一声,她多半也会一直盯着看的。
“嘘。”
宁观雪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嘘!”
她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淅。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镜子…”
入目是漆黑的倒影,其中是自己错愕的脸。
宁观雪悚然一惊,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这哪里是什么镜子……
她眼睑颤动着,呼吸堵在鼻腔之间。
心跳骤然变得剧烈。
一颗浑圆的眼珠将她的视线完全占据。
漆黑的瞳仁几乎要粘贴她的脸。
一缩一放,就象在呼吸。
周围的玩家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
宁观雪看不见,但是他们看得很清楚。
这是一颗巨大的头颅。
它的身体远在几米开外,端端正正地坐在座椅上。
就象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旅客。
而脖子却如同橡胶般无限拉长。
一直到把自己的头颅抵在宁观雪的眼前。
“你太吵了。”
那位旅客说。
“保持安静。”
宁观雪好歹是四级的玩家,虽然被突脸吓了一跳,但是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她僵硬着点点头。
旅客又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在确认对方真的接受了自己的“友好沟通”。
随后满意地收回了头颅。
然而,宁观雪刚想松一口气,就感觉到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是她多次在生死间摸爬滚打,历练出的危机感。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身后笼罩了她。
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宁观雪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自己身后是什么东西,贸然动作会不会触发杀人规则。
她快速扫视自己的系统背包,查找关键时刻能够保命的道具。
“请勿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
冰冷的声音紧贴着后脑勺响起。
两行鲜血从耳洞里蜿蜒而下。
宁观雪闷哼一声。
她死死咬着牙关,攥紧了手里的道具。
那声音的馀波还在脑内回荡。
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
但奇怪的是,这一声之后,身后传来的压迫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东西走了。
在发出了这么一声“警告”之后,就离开了。
她杵在原地等待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异常。
这才再次饮下蓝色液体,转身回视。
宁观雪看见了自己的“临时同伴”。
一群人挤在一起,现在几乎快要退出高铁站了。
宁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