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陈设看起来杂乱无章,布满灰尘。
就好象这间屋子已经废弃了很久一样。
显得住在这里的李叔更不象人了。
莫梨举着烛台继续深入。
反正也出不去不是?外头可还守着个犬脸外婆。
倒不如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最好是能解释一下今晚诡异的遭遇的。
莫梨深呼吸一口,平复下心情。
然后干呕了一声。
空气中似乎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腥臭。
烛光不安地跃动,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就在这点微光即将被前方更深处的黑暗吞噬时,烛焰猛地一跳——
光线擦过墙角,照亮了一方突兀的干净。
那是一张粗制滥造的供台。
看起来是谁砍了木头自己手工制作的。
与周围厚厚的积灰不同,它表面光洁,象是被人日日悉心擦拭。
正中央摆放着一只老旧的瓷碗。
腥臭正是从那瓷碗中发出。
莫梨凑近了些。
碗中盛放的东西已经发黑,几块凝固的固体飘浮在其中。
边缘依稀可见些许淡黄色液体。
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莫梨心中一片恶寒。
她只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小女孩,现在有点想yue。
还是新鲜的血液好,起码没这么臭。
吐槽归吐槽,莫梨却也没有立刻离开。
她捏着鼻子,仔细打量着供台。
这一看,还真看出些名堂。
只见在烛火微弱的光线下,瓷碗底部的边沿显露一点点不明显的白。
莫梨被臭得有点萎靡的精神一振。
这下也不嫌恶心了,她伸手将瓷碗挪开。
露出被压在底下的纸张。
这张纸似乎有些时候了,边缘有点发黄。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顿时愣住。
找到“线索”的雀跃感荡然无存,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认zui书
我有zui,我生不出儿子
是我连类了李家村,我自yuan般去山上住
我要书zui,保又李大壮香火ian言”
短短几行字,点点零星的血迹。
夹杂着大量拼音和错别字。
这是一封“认罪书”,下面的署名歪歪扭扭:
“李平安的习妇”。
莫梨抿了抿唇,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
山上只住了一户人家,那就是“外公”和“外婆”。
毫无疑问,这是外婆写下的认罪书。
偏偏可笑的是,这是她的“罪”,最后的署名上,她却连名字都没有。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她似乎极其痛苦。
多处奇怪的断笔与停顿。
颤颤巍巍的线条,以及晕染开的血点。
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凄厉的叫喊:
“救命啊…救命啊…呜呜呜…”
“救命啊救命啊…”
莫梨沉默地听着那声音,将“认罪书”折起来,放进了衣兜。
她一时间有点分不清。
心里那些莫名的情绪,是来自这个被赋予的“外孙女”的身份,还是来自她本身。
她慢吞吞地走回前屋,李叔的尸体已经消失了。
窗户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犬脸外婆就在外面。
她没有开门,当前没有证据能表示,已经异化的“外婆”,会不会放过自己这个“外孙女”。
但她也没有走远。
莫梨就那么贴着那扇窗户,靠着墙坐在地上。
她在等一个天明。
迷迷糊糊间,莫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在李家村。
五岁那年,妈妈说要去城里务工,于是就再也没回来。
她没有见过爸爸,只是听人说,爸爸是个人渣。
什么叫人渣?和肉渣一样可以吃吗?
家里只剩下外公、外婆,以及小小的她和一条大黄狗。
李家村并不富裕,甚至是贫困。
这里又四面环山,村民唯一能做的活计便是种田。
好歹也算自给自足。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那天,外婆突然对她说:
“囡囡,该去上学啦。”
什么是上学?李家村没有人上学。
外婆怎么知道要上学?
她这般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外婆摸着她的脑袋笑:“上学是好东西啊,有小学中学大学,外婆只念过小学,但我们囡囡要一直上到大学去。”
她一直很听外婆的话。
并且,她也有一个秘密。
她不喜欢李家村,因为李家村除了外公外婆,也没人喜欢她。
那些人都说,她和妈妈是一样的货色,都是没用的东西。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十分不屑,讥讽道也就外公外婆拿她们当个宝。
其中,领头的那个叫李大壮。
他老是自称“李叔”。
当宝不好吗?
她想给外公外婆当一辈子宝。
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因为外公送她去城里上学了。
那天,外公牵着她走了很久很久。
走得她实在忍不住,哭喊着脚疼。
于是外公便把她抱在怀里走。
怎么这么远呀?
她想。
外公每次说去城里卖菜,也是走这么远吗?
外公好厉害!
终于,太阳快睡觉的时候,她见到了从来没见过的铁盒子。
她窝在外公的怀里,见到了“大城市”。
这里的楼好高好高,一眼看去竟然没入了云里!
妈妈也会坐在这么高的楼里吗?
妈妈如果坐在这么高的地方,是不是就看不见她和外公了?
又走了很久。
外公拉着她的手,对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不停地说着什么。
自从妈妈走后,她从来没见过外公露出这么多笑容。
那个平日一向严肃的小老头,古板又正经,连头发都要梳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他努力牵动着嘴角,不停地鞠躬,往那人的手里塞了几张皱巴巴的红纸。
她想叫外公不要这样。
外公的腰不好,一直弯腰会很疼。
可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最后,那人点了点头。
她被允许,可以上学了。
啪嗒。
第一滴雨水落下的时候,莫梨醒了。
莫梨:“……”心情有点糟糕。
她环顾四周,昨夜的烛火就快熄灭了。
但是还能用。
她在李叔的房子里放了把火。
然后冒着雨朝山上走去。
这点火其实没法烧掉牢固的砖房,更何况还在下雨。
但她就是迫切地想破坏点什么。
不然,心里的火就要烧起来了。
雨幕下,矮小的土屋还是离开时的样子。
只是雨水狠狠拍打着它,显得有几分苦涩。
一道沉默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雨中。
似乎披着雨衣,但仔细看去,又只是套着一个塑料袋。
莫梨踩着泥泞的小路走上前。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满是皱纹的脸。
他的嘴角向下耷拉着,似乎心情很差。
在看清来人时,他的面皮动了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语气生硬:
“回来了?”
是“外公”。
莫梨轻轻应了一声:“恩。”
“回来了。”
外公冷哼一声:“早该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下雨天村子里有杀人犯,不要在外面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