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呼…呼…
穿着格子衫的男人大口喘着气,冷汗从额头滚落。
他哆哆嗦嗦地抬头,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李,李叔,外面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长着犬脸的老人见二人进了屋子也没有离去。
它久久徘徊在门外,象在查找什么。
而现在,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它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窗棂。
咚、咚、咚……
它每敲一下,男人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狠狠撞击一下。
屋内,憨厚的汉子面露怜悯:“小周,虽然你是外孙,但也要常回家看看呀。”
“就算不是咱自家人,也还是要尽孝的。”
他说:“外头那个…是你外婆啊!”
外婆?!
男人顿时如遭雷劈。
“外婆…?我的,外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问即将破土而出。
李叔接话道:“对呀,小周,那是你的外婆。”
他的声音就象有某种魔力,压下了那奇怪的疑惑。
男人的眼睛有片刻失神。
旋即,他回过神来:“对,外婆,是我的外婆…可这,她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李叔幽幽叹息:“村子最近不太平,你外婆就是在雨天出门的时候遇见了山上的杀人狂。”
山上的杀人狂?
可山上,不是只有外公一个人吗?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又听李叔道:
“你外婆养的那条畜生,叫什么?来福?是吧。”
“那是个不通人性的,它居然要去啃你外婆的尸体!”
李叔笑了笑,露出黝黄的牙齿:“幸好我发现了,把它打死了。”
烛火跳动几下,在他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男人闻言,对李叔的信赖更多了。
毕竟,这可是从小就带他玩的长辈啊。
他满脸希冀地望着对方,恳求对方等天亮了再送自己回去。
就如记忆里一样,李叔是个善良的人。
他答应了男人。
虚空中,有弹幕滚过。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觉得“来福”这个本不讲道理。”
““新手先导”就上难度,还修改记忆,也太难了。”
“楼上的,你看咱们被拉到这个鬼地方,讲道理吗?”
“有没有大手子说说,此局如何破啊?”
“破不了了,角落有把带血的砍刀,看见了吗?”
“看见了,这是破局的关键?”
“是的,副本不会有必死的死局,但是很明显啊,主播没看见。”
“就这水平,怎么躲过开局的替命鬼的?”
“众所周知,“新手先导”里靠运气或许能躲过一劫,但躲不过很多劫。”
又是一阵唏嘘。
但除了感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了。
这个地方太多人来来去去,在生死间挣扎。
个体生命掉入这里,就象一粒火星落入岩浆。
在这个巨大的生命溶炉中,不是所有人都值得驻足。
第二天,男人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本就神经紧绷,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一下从梦中惊醒。
下雨了…
下雨天会有杀人犯!
男人心里的恐惧逐渐攀升。
这时,李叔出现了。
他径直伸手推开门,冲男人笑:“走吧,我送送你。”
细密的雨丝被风卷着拍在脸上。
李叔仰了仰脸,似乎在享受清新的空气。
“李叔…下雨了,要不我们等等再走吧?”男人拢了拢衣服,只觉得分外寒冷。
“不行!”李叔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他嘴角拉直,语气变得生硬:“现在就走。”
“走!”
“我送你!走!”
男人撇撇嘴,还是不满地跟上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叔身后,上下打量着对方。
前后的态度差别让他心中恼火,当下的安全也冲淡了昨天劫后馀生的感激。
一会要是真遇见那个什么杀人犯,自己只要推一下…然后跑得过李叔就行了。
他这般想着,目光缓缓下移,落到李叔的脚上。
对方的裤腿很长,沾满泥点子,此刻却有一截卡在鞋跟上。
男人一顿。
前面的李叔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没有转过身,只是背对着男人,和和善善地问:“怎么了?”
“为什么不走了?”
男人浑身颤斗,蓦然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在…看什么?”
男人的最后一眼,停留在对方踮起的脚尖上。
它的脚背高高绷起,后脚跟始终悬空。
李叔就这么踮着脚,带着他…
“您观看的直播间已永久关闭。”
“温馨提示: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蠢死不属于工伤事故,本系统概不负责。”
……
“下雨天,山上的杀人犯就会大开杀戒!”
莫梨呲着大牙冲对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李叔,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以靠近一点吗?”
李叔愣了愣。
却也还是走近了两步,重新说了一遍。
“下雨天什么的杀人犯?”
“下雨天山上的杀人犯。”
“什么天山上的杀人犯?”
李叔:“……”
他的面皮狠狠抽了抽。
这是他带过最难带的玩家!
每当他怀疑这个玩家是不是故意整蛊他的时候,都能对上对方真诚又无辜的双眼。
莫梨:“您能贴着我的耳朵再说一次吗,麻烦您了,谢谢。”
李叔:“……”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屋外敲窗的声音猛地加剧!
咚咚咚!咚咚咚!
李叔莫名咽了一下口水,他怎么感觉,这声音就和他的心跳一样。
这不对吧?!
他再次看向莫梨。
少女原本白淅的皮肤上沾满了泥土,一双圆润的小鹿眼灵动又无辜。
象一只流浪的、脆弱的小花猫。
看上去毫无攻击性,甚至还有些呆。
就在这时,莫梨温柔地开口了:“你在…看什么?”
李叔一愣,刚要回话就发现身体骤然一轻。
“吓…吓…”
鲜血飞溅。
一具无头尸体轰然倒下。
李叔瞠目欲裂的头颅咕噜咕噜地滚出去好远,撞上墙角又停下。
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就连犬脸外婆也没有再继续敲击窗户。
犬脸外婆:“……”
好虎的妞儿。
莫梨耐心地等了一会,没有异变发生。
她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液,收起了自己的小斧头。
然后开始在屋子里溜溜达达地转圈。
赌对了。
她的目光从地上的半截泥脚印上一扫而过。
烛火摇曳的时候,照亮了地上的痕迹。
屋子里不太干净,那两串并不起眼的脚印从门口延伸至屋内。
正常的那串必然是她的。
剩下的那串只有半截,就象什么东西在踮着脚走路一样。
莫梨想,屋子里的脏乱或许就是为了掩盖这一点。
而李叔的裤腿很长,长到遮住了整个脚掌。
山村中到处都是没有建设好的泥路,这里的人,真的会穿这样的裤子吗?
不仅干农活不方便,走路也不方便。
李叔有问题。
裤子是为了遮住踮起的脚尖。
但她进屋没有产生什么不适,也没有触发李叔的攻击。
所以,莫梨猜测对方大概率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虽然不知道在等什么,但是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毕竟,都踮着脚走路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哥说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