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字号包厢的路,很长。
脚下的石板路逐渐变成了名贵的红木地板,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脂粉的香味。
秦枭端着那盘雪落无声,走得很稳。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穿黑甲的镇魔卫持刀而立。
他们眼神冷漠如铁,通过面甲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这里是镇魔司权力的内核,也是这座修罗场的顶端。
“低头,别乱看。”
领路的侍卫冷冷提醒了一句,推开了那扇雕刻着狰狞鬼首的沉重木门。
“吱呀——”
喧嚣声瞬间涌入耳膜。
天字号包厢,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小型宫殿。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圆桌,桌子竟然是用一整块白骨打磨而成,在烛火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此时,桌边已经坐满了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如肉山般的巨汉。
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满身黑色的纹身,那些纹身仿佛是活的,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蠕动。
这就是镇魔司千户,“北境七杀”之首——【天杀】屠霸。
据说他修行的功法名为《饕餮吞天决》,需要不断吞噬高阶血食来维持肉身不坏。
在他脚边,趴着两个瑟瑟发抖的美艳女子,正象宠物一样用舌头舔舐着他靴子上的酒渍。
“哈哈哈哈!刘洪,听说你前些日子剿灭了一窝尸鬼,立了大功啊!”
屠霸手里抓着一只不知名妖兽的烤腿,一边撕咬一边大笑,声音震得大厅里的灯火都在摇晃。
坐在他左下首的,正是那个吃了加料夜叉肉的刘洪。
此时的刘洪,脸色比刚才在牢房里还要苍白几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端起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斗。
“全靠大人栽培咳咳”
刘洪只觉腹中象是有千万把小刀在绞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坠胀感直冲天灵盖。
那股被他压下去的浊气,正在丹田里横冲直撞,每一次运功压制,都象是在火上浇油。
怎么回事?难道是刚才那块夜叉肉有问题?
不可能,那肉虽然带点酸味,但确实蕴含着气血之力
“菜来了!”
领路侍卫的一声高喝,打断了刘洪的胡思乱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门口,汇聚到了秦枭手中的托盘上。
秦枭低眉顺眼,迈着碎步走到桌前,将那盘晶莹剔透、如同艺术品般的“雪落无声”轻轻放在了圆桌正中央。
“千户大人,这是后厨为您特制的寿宴主菜——雪落无声。”
秦枭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全场。
盘中,三千六百片薄如蝉翼的太岁肉片堆栈成莲花状,顶端那张婴儿般的小脸带着诡异的解脱微笑,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显得既圣洁又邪恶。
“好!好一个雪落无声!”
屠霸眼睛一亮,扔掉手中兽腿,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并没有直接去抓,而是拿起一双特制的银筷子。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掌控着北境生杀大权的千户大人动筷。
秦枭退到阴影处,双手垂立,看似躬敬,实则眼角馀光一直死死锁在刘洪身上。
他在心中默书着倒计时。
屠霸夹起一片太岁肉,肉片在空中轻轻颤动,仿佛还残留着痛觉。
他将其放入口中,闭上眼睛,一脸陶醉。
“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屠霸睁开眼,满脸红光,显得异常兴奋,“这太岁年份虽短,但处理手法极佳!这是谁切的?”
陆文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秦枭身侧,躬身道:“回大人,是后厨杂役,秦枭。”
“赏!”
屠霸随手从怀里摸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扔向秦枭。
秦枭伸手接住,只觉掌心发烫。
【物品】:血煞丹(凡级上品)。
【功效】:燃烧潜力,短时间内爆发气血。副作用:事后经脉受损,寿命减少三月。
秦枭心中冷笑。
大人物的赏赐,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玩意儿给普通杂役吃,就是催命符。
但他表面上却是千恩万谢,将丹药揣进怀里。
“刘洪啊,”屠霸心情大好,转头看向身旁已经快坐不住的刘洪,“这等美味,你也尝尝?”
刘洪此刻只觉肚子里翻江倒海,括约肌正在进行着一场史诗级防御战。
听到屠霸点名,他浑身一激灵,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谢谢大人赏赐。”
刘洪颤斗着伸出筷子,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平时鲜美无比的灵肉,此刻吃在他嘴里却如同嚼蜡。
因为他必须分出九成九的精力去控制下半身,根本没空品尝味道。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屠霸眉头微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满,“是不是嫌本座的酒菜不合胃口?”
这可是送命题。
“不不敢!”刘洪吓得连忙站起身,这一站,腹中绞痛感瞬间加倍,差点没忍住当场喷出来。
他死死夹紧双腿,脸色由白转青,强撑着笑道:“属下属下只是这几日练功有些岔气,身体抱恙,怕扫了大人雅兴”
“练功岔气?”
屠霸放下筷子,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恐怖的血煞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本座记得,你修的是《血煞修罗功》,最讲究气血通畅。既然岔气了,那就更要疏通疏通。”
他指了指大厅中央的空地。
“来,给本座舞一套修罗刀助助兴。若是舞得好,这岔气自然就好了。”
听到这话,刘洪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舞刀?
现在别说舞刀了,他就是步子迈大一点,都有可能当场社死。
而且一旦运转气血,那股已经在丹田里乱窜的毒气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碎的可不只是裤子,还有他的丹田!
“大大人”刘洪的声音都在颤斗,求助似地看向周围的同僚,但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看戏的模样。
在这个人吃人的镇魔司,看见同僚倒楣,那简直是比吃肉还开心的事情。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屠霸的声音沉了下来,手中银筷子被他硬生生捏弯。
“不属下遵命!”
刘洪知道,如果再拒绝,屠霸恐怕现在就会捏断他的脖子。
他颤颤巍巍地从腰间拔出佩刀,每走一步,额头上的青筋就多爆出一根。
此时,站在阴影里的秦枭,缓缓抬起了头。
他眼前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致命缺陷爆发倒计时:321。】
大厅中央,刘洪大喝一声,试图强行提起一口气。
“喝——噗!”
这声大喝刚喊到一半,突然变成了一声极其响亮悠长、且带着某种液体喷溅声的
“噗嗤——!!!”
一股恶臭,伴随着某种黄白之物,顺着刘洪裤管流了一地。
与此同时,他体内强行提起的真气与丹田内的毒气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哇!”
刘洪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象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死寂!
整个天字号包厢,陷入了比坟墓还要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百户,此刻正撅着屁股倒在那滩污秽中。
完了。
全完了。
刘洪顿时面如死灰。
阴影中,秦枭眼睛则微微眯起。
既然大家都是食客,那就请各位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