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字号厨房时。
阿黄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死命擦着那块刚才老赵倒下的地砖。
即便地砖已经被擦得锃亮，甚至映出了他那张惨白的脸，他还是不敢停。
“行了，再擦就把砖擦穿了。”
秦枭随手将沉甸甸的餐盘扔进清洗池，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阿黄浑身一抖，手里沾满污血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框通红，象是看着一个从地狱回来的恶鬼。
“秦秦哥儿，没露馅？”
“刘大人吃得很开心，还夸肉很有嚼劲。”秦枭走到灶台前，拿起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那把刚饮过血的剔骨刀，“至于老赵，他回乡探亲了，懂吗？”
阿黄拼命点头，象是要把脖子晃断。
他虽然胆小，但不傻。
在这镇魔司的天牢里，死个狱卒就象死只耗子一样稀松平常。
只要上面的人吃得满意，没人会深究这肉是怎么来的，或者是谁送的。
秦枭没再理他，目光转向了水缸。
时辰到了。
他掀开盖子，捞出了那块泡足了十二个时辰的鬼面菇。
原本漆黑如炭的蘑菇，此刻褪去了那层燥热的火毒，呈现出一种幽幽的蓝灰色，上面扭曲的人脸纹路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秦枭二话不说，拿起鬼面菇，象是吃苹果一样，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苦。
就象是嚼了一嘴发霉的树皮，还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但随着吞咽，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刚才与老赵搏斗留下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吞噬鬼面菇（净化）】
【技能觉醒】：铁皮（初级）——凡铁难伤。
骨骼深处传来一阵噼啪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秦枭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现在的他，若是再杀一次老赵，只需要一拳！
就在这时，厨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三声钟响。
这是镇魔司最高规格的“千户夜宴”开始的信号。
原本安静的地下厨房瞬间活了过来。
周围几个原本紧闭的天字号灶房门被推开，走出几个身形各异、气息恐怖的厨子。
这镇魔司的后厨等级森严。
秦枭这种，属于“杂役厨师”，平时只配给狱卒、校尉或者像刘洪这种百户级别的中层做饭。
而真正给千户大人、镇抚使级别的大人物做饭的，是这三位“掌勺人”。
他们每一个，都是有着独门绝活的狠角色。
左边走出来的，是个身高两米、光着膀子的巨汉，手里提着两把像门板一样的斩骨刀。
他叫屠夫朱烈，专门负责处理大型妖兽，听说以前是杀人盈野的江洋大盗，被抓进来后因为一手解牛刀法免了死罪。
他掌控着后厨所有的肉食分配，性格暴躁贪婪，最喜欢克扣底下人的伙食。
右边那个，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婆，瞎了一只眼，正用手指蘸着瓦罐里的红油往嘴里送。
她是“鬼婆”孙二娘，擅长烹饪毒物和蛊虫。
她的菜，除了几位修炼邪功的大人，没人敢吃。
而站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整洁白袍、戴着高帽的中年儒生。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秦枭知道，这才是最狠的角色——书生陆文舟。
他做菜不用火，用的是酸液和化尸水。
“哟，小秦枭，今儿个身上血腥味挺重啊。”
孙二娘那只独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枭那把剔骨刀上，嘿嘿笑道，“看来是开了荤了？”
“杀了几只偷吃的老鼠。”秦枭面不改色，随口扯谎。
“老鼠肉也是肉，别浪费了，下次留给婆婆我炖汤。”孙二娘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行了，闲话少说。”
站在中间的陆文舟合上折扇，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今晚是千户大人的寿宴，主菜到了，都打起精神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个狱卒抬着一个被黑布蒙着的巨大铁笼走了进来，重重放在厨房中央。
黑布掀开，阿黄吓得直接捂住了嘴巴，连尖叫都堵在了嗓子眼。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一块白嫩的巨大豆腐？
准确地说，是一团像果冻一样蠕动的白色肉块，大概有磨盘大小，表面光滑如玉，散发着一股淡淡奶香。
【食材】：泣血太岁（幼体）。
【等级】：灵级下品。
【特性】：至纯至净，口感极佳，但痛觉神经极度发达。每切一刀，都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且会释放精神冲击。
【处理难度】：极高。需在其惨叫声中保持心神不乱，切足三千六百刀，名为千刀万剐。
秦枭瞳孔微缩。
灵级食材！
这可是大补之物！
如果能吃上一口，哪怕是一小口，他的《铁布衫》绝对能直接大成，甚至能摸到内练一口气的门坎！
“这道菜叫雪落无声。”陆文舟指了指笼子里的太岁，目光却看向了秦枭，“这东西娇贵，见不得铁器，得用骨刀切。朱烈的刀太重，孙婆婆的手太脏秦枭，你的刀工最近长进不少，而且心性够稳，你来切。”
此话一出，屠夫朱烈冷哼一声：“也就是这玩意儿不禁砍，不然老子一刀下去给它个痛快！”
孙二娘则是幸灾乐祸地看着秦枭。
谁都知道，切这玩意儿是个苦差事。
那种直击灵魂的惨叫声，心志不坚的人切不到一半就会发疯。
“怎么？不敢？”陆文舟眯起眼睛，语气微冷。
秦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属下领命。”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秦枭走到笼子前，打开笼门，换了一把打磨锋利的牛骨刀。
阿黄已经捂着耳朵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了。
秦枭的手顿了顿。
但他并没有停下。
在这个世界，心软的人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
“忍着点，很快就不疼了。”
秦枭低声说了一句，象是在安抚，又象是死神的低语。
下一秒，骨刀落下。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瞬间贯穿了整个厨房，仿佛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那声音中蕴含的精神冲击，让旁边的朱烈都皱起了眉头，运起气血抵抗。
秦枭只觉得脑子里象是被扎进了一根钢针，但他咬着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第一刀，薄如蝉翼。
【获得：太岁汁液（一滴）。】
秦枭眼睛瞬间亮了。
这种精神冲击，对他来说不是折磨，而是磨刀石！
每一刀下去，虽然脑海剧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凉的能量滋养着他的神魂。
第二刀，第三刀
秦枭的动作越来越快，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节奏。
“疼啊！好疼啊！大哥哥饶命！”
“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
但秦枭充耳不闻，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会说话的生物，而只是一块普通的箩卜。
一旁的陆文舟看着这一幕，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心如止水，杀念纯粹。”陆文舟轻摇折扇，低声自语，“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刽子手。”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刀落下。
那张婴儿脸，依然在最顶端，只是此刻已不再尖叫，而是露出了一种解脱般的诡异微笑。
秦枭放下骨刀，整个人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烹饪完成：千刀万剐太岁肉】
【截留奖励：太岁精华（指甲盖大小）】
【吞噬效果：精神力大幅提升，觉醒神魂技——震慑】
秦枭借着擦汗的动作，将那块藏在指缝里的精华塞进嘴里。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口大钟被敲响，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淅。
他甚至能听到旁边朱烈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陆文舟折扇下藏着的一根毒针。
这就是神魂的力量？
“做得不错。”陆文舟走过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道菜，你亲自送去天字号包厢。这刀工，值得在千户大人面前露个脸。”
这是陆文舟的驭人之术，给个甜枣，让秦枭觉得受到了重用。
但若刚刚秦枭处理失败，那已经人头落地，被他带着去找千户请罪。
秦枭躬身应是，端起那盘如同艺术品的“雪落无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陆文舟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对了，老赵刚才没交接班就走了，这不合规矩。等会儿送完菜，你去他房间看看，若是有什么遗物，记得交公。”
秦枭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明白。”
这书生，果然是个老狐狸。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但秦枭不在乎。
一个老赵而已，在镇魔司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
因为三个时辰快到了。
而且，那个吃了加料夜叉肉的刘百户，此刻应该已经坐在了千户大人的宴席上。
这也意味着，秦枭今晚的大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