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门碎了”
张万仙瘫坐在地,眼神呆滞。
人力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还是人吗?
烟尘散去。
那一扇重达千斤、包著铁皮的城门,此刻变成了一地碎木渣。
鲁智深提着水磨禅杖,大步踏入城门洞。
身后,五千梁山的士兵,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眼中闪烁著幽绿的光。
“放!”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头顶传来。
崩崩崩!
无数弓弦震颤的声音汇聚成死神的低语。
这里是瓮城。
两道城门之间,四周高墙耸立,如同一个巨大的铁桶。
也是兵家必争的死地。
一旦进入,四面八方都是箭雨,头顶还有滚木礌石。
张万仙站在内城墙头,看着底下那个光头和尚,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快意。
“怪物又如何?”
“入了这瓮城,就算是真老虎,也得给我趴着变成死猫!”
箭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在鲁智深的铁甲上炸响。
火星四溅。
鲁智深抬起手臂护住面门,向后退了两步。
虽然破不了防,但那种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人烦躁。
尤其是头顶砸下来的那些几十斤重的石头,震得他手臂发麻。
“退!”
鲁智深不是傻子。
他虽然莽,但武松教过他:只有活着的输出才叫输出。
他猛地挥动禅杖,将两块落石凌空抽爆,整个人借力向后倒射而出,退回了城门洞外。
五千士兵令行禁止,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退了!妖僧退了!”
“太守神机妙算!”
“看来这大干的军队也不过如此,仗着一身铁皮罢了!”
张万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守住这瓮城,就能拖到援军。
朝廷的几十万大军正在集结,只要拖住这群疯子三天,那就是大功一件。
城下。
鲁智深吐掉嘴里的一口沙子,抬头看着那如同乌龟壳一般的瓮城,咧嘴笑了。
笑得有些渗人。
“笑吧。”
“趁著脑袋还在脖子上,多笑两声。”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几名身材矮小、却目光精悍的士兵。
那是“地龙队”,原本是打猎挖陷阱的好手,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工兵。
“主公给的那种‘好东西’,带来了吗?”
工兵队长拍了拍身后那几辆盖著黑布的大车,嘿嘿一笑。
“提辖放心。”
“整整两千斤‘震天雷’,都是加了料的。
“别说这破城墙,就算是把这密州城翻个个儿都够了。”
鲁智深满意地点点头,那双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
“好。”
“那就按主公教的法子。”
“他们不是喜欢当缩头乌龟吗?”
“那咱们就给这只乌龟,点个炮仗。”
没有在此刻强攻。
梁山军在城门外百步处停了下来。
他们竖起了巨大的盾牌,遮挡了城头的视线。
张万仙看着下面的动静,眉头紧锁。
“他们在干什么?”
“看着像是在挖土?”
副将极目远眺,有些不解:“难道是想挖地道进城?”
“在此处挖地道?”
张万仙嗤笑一声:“这密州城墙根基深达三丈,全是青石灌浆。想要挖通地道进城,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
“不用管他们!”
“只要他们不攻城,我们就加紧抢修外门,把豁口堵上!”
夜幕降临。
密州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城外的工地上,依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那不是普通挖掘的声音。
那是大干工兵院特制的“洛阳铲”和旋挖钻头切入土层的声音。
一条条只有半人高的隧道,如同贪婪的毒蛇,蜿蜒著向城墙根基游去。
鲁智深坐在大盾后面,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还要多久?”
“回提辖,已经到了城墙主根基下面了。”
满身泥土的工兵队长钻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坑室已经挖好,兄弟们正在往里面塞‘棺材’。”
所谓的“棺材”,是特制的密封木箱。
里面装满了黑火药,还有无数细碎的铁钉和瓷片。
“好!”
鲁智深随手扔掉鸡骨头,在身上擦了擦手。
“告诉兄弟们,动作麻利点。”
“这天太黑了。”
“洒家想看个大烟花,亮堂亮堂。”、
丑时三刻。
这是一天中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密州城头的守军抱着长枪,靠在墙垛上,眼皮子直打架。
远处的大干军营静悄悄的,连火把都熄了大半。
“这群贼寇,估计是累了。”
一名老兵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破袄子:“白天那和尚虽然凶,但这挖地道的活儿可不是力气大就行的。”
“等著吧,明天天一亮,咱们的援军若是到了,定要让他们好看。”
话音未落。
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
老兵一愣。
地震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恐怖波动,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轰隆!!!!!!
不是雷声。
更像是大地深处有一头远古巨兽翻了个身,愤怒地撕裂了地壳。
那一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老兵惊恐地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连同他脚下的青砖、身边的同袍、还有那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起飞上了天。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在黑夜中骤然绽放。
如同在人间升起了一轮烈日。
紧接着,是毁灭一切的冲击波。
瓮城的内墙,那厚达两丈、足以抵挡投石车的青石墙壁,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解、粉碎。
无数碎石裹挟著巨大的动能,变成了最致命的散弹。
噗噗噗!
城内的守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碎石打成了筛子。
气浪横扫。
方圆五百米内的住屋瓦片被掀飞,窗户纸全部震碎。
张万仙此时正睡在府衙的后堂。
一声巨响,直接把他从床上震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
“打雷了?天谴了?!”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披头散发地冲出屋外。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密州城的南面,没有了。
原本高耸的城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缺口,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火光映照得半边天空通红。
而在那火光之中。
那个恐怖的身影再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