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麒麟”卢俊义突然开口。
这位曾经的河北首富,如今也是一身戎装。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在水泊的位置重重一点。
“大寨主,某以为,不可再在这两座孤城上死磕了。”
卢俊义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焦急:“宿元景势大,又用了这种绝户计,摆明了是要困死我们在陆地上。”
“但咱们有八百里水泊啊!”
“咱们只要放弃济州和东平府,将兵力、钱粮全部收缩回梁山水寨。凭著阮氏三雄的水军,依托水泊天险,他二十万大军就是旱鸭子,只能望洋兴叹!”
“等他们粮草耗尽,退兵之时,咱们再杀出去不迟!”
这番话,引得不少头领暗暗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也是最符合“强盗逻辑”的办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放屁!!”
一声暴喝打断了卢俊义的“理智分析”。
“双枪将”董平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
“退?往哪退?那是咱们刚打下来的地盘!是弟兄们用血换来的!”
“豹子头”林冲虽未咆哮,但手中的铁脊蛇矛重重顿地,将坚硬的青砖戳出一个窟窿。
“卢员外。”
林冲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退回水泊?然后呢?继续当缩头乌龟?继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等著朝廷下一次招安?如果那样,咱们杀宋江、废聚义还有什么意义?”
卢俊义被林冲噎得脸色发青,但他毕竟是河北三绝,当即反驳。
“这不是怕死!这是避其锋芒!如今粮草只够一月,硬守就是死路一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兵法!”
“兵法个鸟!”
董平抽出双枪,杀气腾腾:“老子只知道,吃进去的肉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大不了拼了,我去冲阵,换他宿元景一个脑袋!”
厅内瞬间吵成一团。
保守派与激进派各执一词,唾沫星子横飞。
唯有上首那张镔铁王座之上,一片死寂。
武松斜倚在王座上,单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两颗铁胆。
两颗精金打造的铁胆,在他指间已经被揉捏得变了形,像是一块软泥。
“吵够了吗?”
轻飘飘的四个字。
却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了一盆液氮。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远处战马的嘶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
武松随手一抛,将两颗已经变成废铁的铁胆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他缓缓站起身。
一股属于远古龙象的恐怖威压,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水银泻地般铺满全场。微趣小税 首发
卢俊义感觉自己的膝盖像是被灌了铅,本能地想要弯曲。
武松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沙盘前。
他没有看那些代表敌军的黑色旗帜,而是盯着济州和东平府的位置。
“卢俊义,你很有钱,也读过不少书。”
武松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你骨子里,还是个贼。”
卢俊义脸色惨白,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贼的逻辑,是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只要老巢还在,就能苟延残喘。”
武松伸出手,一把拔掉了插在梁山水泊上的那面红色令旗。
咔嚓。
令旗在他手中折断。
“但我们要做的,不是贼,是皇。”
“皇者,守土开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朕的脸面。你让朕把脸面扔在地上,让那宿元景踩?”
武松猛地抬头,那双眸子里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
“放弃土地,就是放弃民心。”
“我不管什么兵法,也不管什么后路。”
“我只知道,若是今天退了这一步,这十万将士的那口气就泄了。一旦泄了气,咱们就又变回了那群只会窝里横的草寇!”
“传我将令!”
武松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轰!
巨大的实木沙盘瞬间崩塌,木屑纷飞。
“梁山泊绝不后退一步!”
“兵发济州,打开城门,拆掉护城河的吊桥!”
“告诉宿元景,我就坐在这里。”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他想玩龟壳战术?想把我们饿死?”
“那我就当着这天下的面,把他的龟壳,一点点敲碎,把他那二十万大军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熬汤!”
“准备作战。”
武松转身,猩红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这一战,我要让赵佶知道,什么叫神明降世。”
十日后。
济州城外十里。
大地在颤抖。
那不是地震,而是二十万双战靴同时踏在地面上引发的共振。
宿元景的大军,终于露出了獠牙。
从济州城的城头望去,视线尽头已经不再是旷野,而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连绵数十里的营帐,仿佛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巨城。
宿元景不愧是北宋末年少有的帅才。
他没有像高俅那样轻敌冒进,更没有搞什么斗将的把戏。
他太清楚武松的个人勇武有多恐怖。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最笨、也最无解的打法——“结硬寨,打呆仗”。
“好大的手笔。”
林冲站在城楼上,手扶垛口,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三重壕沟,深两丈,宽三丈,沟底全是削尖的竹刺。壕沟后是两层鹿角,再后面是拒马阵。”
“每隔五十步,便是一座箭楼,上面架著神臂弩和床弩。”
“这哪里是营寨?这分明就是把一座要塞搬到了咱们家门口!”
这种乌龟壳式的战术,对于依赖骑兵冲锋和武将突袭的军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想冲过去?
先填平那几道巨大的壕沟再说。
而在填沟的过程中,这二十万大军配备的弓弩手,足够把任何活物射成刺猬。
更让人绝望的是,宿元景还在不断加固。
数万民夫被征发而来,在军队的监视下,夜以继日地挖土、伐木。
那座巨大的乌龟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济州城逼近。
此时,宋军中军大帐的高台上。
宿元景一身儒将打扮,手持令旗,目光冷冽地注视著远处的济州城头。
“太尉,那武松当真有传闻中那么神?”
身旁的副将有些不以为然:“咱们这也太谨慎了。二十万对十万,直接平推过去便是,何必费这么大力气挖沟?”
“平推?”
宿元景冷笑一声,眼神中透著一丝忌惮。
“高俅那个废物虽然无能,但带回来的消息不会全是假的。能单手捏碎李逵头颅,能一刀斩断城门这种人,已经不是凡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