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秩序井然。
并没有发生百姓们担心的烧杀抢掠。
街道上,一队队身穿黑甲的梁山士兵在巡逻,神情肃穆。
府衙内。
董平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脚下踩着刚刚被五花大绑抓回来的太守程万里。
“别别杀我”
程万里磕头如捣蒜,哪还有半点读书人的风骨:“我有钱!我府里有十万贯家财!我都给你们!还有粮草!都给你们!”
董平弯下腰,用手中染血的长枪拍了拍程万里那肥腻的脸颊。
“程大人,现在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了。”
董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想问的是,你们那所谓的朝廷天威,在哪呢?”
程万里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真是无趣。”
董平站起身,望向南方。
“大寨主那边,想必已经拿下鄂州了吧。”
“传令下去!”
“封存府库,清点钱粮。”
“明日一早,把这城里所有的贪官污吏,全给老子拉到菜市口,当着百姓的面,砍了!”
“让这东平府的老百姓看看,这天,到底是谁在做主!”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一匹快马正发疯般地向着汴京方向疾驰。
马背上的信使满脸血污,神情惊恐万状。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他的背上,插著一杆令旗,手里死死攥著两份刚刚收到的加急战报。
那是两份足以让整个大宋朝廷地震的噩耗。
《鄂州失守,王禀战死,城门凭空消失!》
《东平府沦陷,一万大军尽没,梁山贼寇势不可挡!》
信使一边抽打着口吐白沫的战马,一边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身后空无一人。
但他感觉,那个名为“武松”的梁山大寨主,正带着他的梁山锐士朝他追来。
汴京。
艮岳御花园。
道君皇帝赵佶正对着一块太湖石出神。
这块石头是他刚让人从江南运来的,为此毁了十八座桥梁,耗费万贯家财,但他觉得值。
因为这石头这就叫“透、漏、瘦、皱”。
正如这大宋的江山,千疮百孔中透著一股病态的雅致。
“妙,妙啊。”
赵佶拈著那支狼毫笔,正欲在一幅新画的《听琴图》上题跋。
旁边,是极品定窑烧制的白瓷笔洗,莹润如玉,价值连城。
太尉高俅躬著身子,像条哈巴狗一样在一旁研墨:“官家这笔法,愈发精进了,便是那书圣再世,怕是也要自愧不如。”
赵佶嘴角含笑,刚落下一笔。
突然。
一阵急促到失礼的脚步声,硬生生踩碎了这份雅致。
“报——!!!”
“八百里加急!前线军情!!”
一名浑身尘土、背插翎羽的驿卒,甚至顾不上御前失仪,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御花园外,随即力竭栽倒。
“混账!”
赵佶手一抖。
那滴浓墨,并没有落在纸上,而是溅到了他最心爱的白袍上。
他眉头皱起,眼中满是厌恶:“什么军情如此大惊小怪?没看见朕正在作画吗?这是谁带的兵?一点规矩都没有!”
高俅连忙直起腰,正要呵斥。
那枢密院的官员已经捧著奏报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魅。
“官家!大大事不好!”
“鄂州、东平府没了!”
啪!
赵佶手中的笔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懂:“什么叫没了?被围了?还是守军败了?”
“是陷落!彻底陷落!”
官员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昨日午时,贼首武松分兵两路。一路攻鄂州,半日破城!一路攻东平,阵斩兵马都监赵能,全歼一万精锐,也是半日破城!”
“就在一日之间,两座坚城,易主了!”
御花园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树上的画眉鸟似乎都感受到了寒意,停止了鸣叫。
赵佶脸上的儒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荒谬。
“半日?”
“你在戏弄朕吗?”
赵佶猛地站起身,袖袍带翻了桌案上的定窑白瓷笔洗。
哐当!
价值连城的瓷器摔在青石板上,粉碎。
正如大宋君臣那脆弱的安全感。
“鄂州城高墙厚,王禀乃是宿将!东平府有一万精兵!就算是三万头猪让人去抓,半天也抓不完!怎么可能半日就丢了?!”
“贼寇用了多少人?十万?二十万?”
枢密院官员跪伏在地,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回回官家。据溃兵回报,鄂州方向,贼军不过五千。东平方向两三万余人。”
“不可能!!”
高俅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太清楚大宋军队的德行,虽然烂,但也没烂到这个地步!
“那武二不过是个打虎的莽夫!他懂什么兵法?靠两三万人一日下两城?这是妖言惑众!这是谎报军情!”
官员颤颤巍巍地举起那份染血的战报。
“太尉非是谎报。”
“战报上说鄂州城门,是被武松招来的‘天雷’轰碎的。”
“那武松那武松拉了一口黑棺材到阵前,做法之后,城门连同半个瓮城直接化为灰烬,王禀大人尸骨无存。”
“东平府那边梁山贼寇使一种从未见过的长枪铁阵,刀枪不入,所过之处,人马俱亡。”
“民间现在都在传”
官员不敢说了。
赵佶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传什么?说!”
“传武松乃是白虎星君下凡,掌天雷刑罚。大宋气数气数”
“放肆!!”
赵佶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那官员头上。
鲜血直流。
“妖言!全是妖言!”
“朕是天子!朕才是受命于天!”
赵佶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像是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
但他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他怕了。
如果只是造反,也就是派兵镇压的事。
可“天雷”?
“做法”?
“白虎星君”?
这些辞汇组合在一起,击穿了他那层薄薄的皇帝尊严。
这个整日修道、自封“教主道君皇帝”的人,比任何人都迷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高俅!”赵佶猛地转头,眼神狰狞。
“臣臣在。”
“调兵!给朕调兵!”
“把边军调回来!让种师道去!不管他是人是鬼,朕要他的脑袋!”
“这梁山泊再也不是什么癣疥之疾了。”
赵佶看着地上那碎裂的定窑白瓷,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戾。
“这是要掘朕的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