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军连下两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出庙堂,落入江湖。
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质变。
百姓们不懂什么火药,也不懂什么方阵。
他们只相信自己听到的最劲爆的版本。
“听说了吗?那武松武二郎,根本不是凡人!”
“我二大爷家邻居的小舅子就是从鄂州逃回来的!他说亲眼看见,武二爷手一指,天上就落下一道神雷,直接把城墙劈开了!”
“何止啊!听说他在东平府,张口一吐,便是千把飞剑,那些官军还没靠近就死绝了!”
“这是星宿下凡啊!看来这赵家的江山”
酒肆茶楼,田间地头。
原本那个“打虎英雄”的形象,正在迅速崩塌、重组。
变成了一尊身披金甲、手执雷霆的——白虎星君。
对于生活在苦难中的百姓来说,是不是白虎星君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白虎星君”,似乎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听说,白虎星君替天行道,给普通百姓分田地。
所有人都盼著,梁山军打到他们这里,也给他们分田。
而对于有些人来说。
这却比噩梦还要可怕。
梁山周边的各城,有很多的乡绅,不断的上书要求官府出兵,剿灭梁山贼寇。
他们怕被分田,这是断了他们的根呀!
济州府,梁山军临时驻地。
一处偏僻的院落里。
宋江枯坐在石凳上,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
他脸色灰败,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上的蚂蚁,仿佛那一窝蚂蚁就是他此时乱作一团的心思。
“没了全没了”
宋江喃喃自语。
鄂州破了,东平破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武松根本不需要朝廷的认可。
意味着那条“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路,被武松用那天雷般的手段,彻底炸断了!
朝廷怎么可能招安一个能呼唤天雷、一日下两城的“妖孽”?
除了不死不休,再无他路!
“公明哥哥。”
一个摇著羽扇的文士从阴影中走出,正是智多星吴用。
只是此刻,这位智多星的脸上,也没了往日的从容,反而多了一丝焦虑和嫉恨。
“那武松当真有妖法?”宋江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希望吴用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吴用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冷笑。
“哥哥莫要被那些传言吓破了胆。”
“什么天雷,什么神罚,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江湖把戏!”
“那所谓的破城,定是他在城门下埋了大量的火药!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威力如此之大,但这绝非人力不可为!”
“至于那长枪阵,更是粗笨之法!只要咱们有了防备,以火攻之,或是断其粮道,不攻自破!”
吴用越说越快,似乎想要用这些话语来说服自己。
“他这是在透支运气!这种蛮力,不可持久!”
“大宋底蕴深厚,他如此猖狂,必遭天谴!”
宋江听着,眼中的光芒稍微亮了一些。
“军师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可是,如今兄弟们都视他为神明。林冲、鲁智深那是铁了心跟着他疯。就连李俊那些水军,今日回来也是满口称颂。”
“咱们被架空了啊。”
宋江痛苦地闭上眼。
这种看着权力从指缝流走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吴用眯起那双三角眼,眼底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哥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武松再强,也不过是一人。这梁山这么大,总有他顾不到的地方。”
“他既然堵死了咱们的招安路,那就别怪咱们帮他修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吴用凑到宋江耳边,压低了声音:
“戴宗兄弟已经备好了神行甲马。”
“今夜,让他去一趟汴京。”
宋江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吴用:“你是说”
“朝廷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不知道虚实。”
“若是咱们能把这武松的底细,还有那火药的配方通过某种渠道”
吴用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借刀杀人。
宋江的手颤抖著,在袖子里死死攥紧。
良久。
他长叹一口气,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伪善的悲悯。
“为了梁山百余条兄弟的性命,为了不让这大家伙跟着那疯子送死”
“宋某也只能背负这骂名了。”
济州府衙,议事大厅。
气氛热烈得几乎要点燃房梁。
与宋江那边的愁云惨淡不同,这里,是胜利者的狂欢。
“痛快!真是痛快啊!”
董平大步走进厅内,手里提着一坛美酒,满脸红光:“哥哥你是没看见,那赵能小儿被咱们的长枪阵扎成刺猬的模样!”
“末将这辈子打仗,从未打得如此富裕过!”
“那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官军,在咱们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林冲跟在身后,脸上也挂著难得的笑意,但他眼底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对着坐在主位上的武松,郑重地抱拳一礼,单膝跪地。
“大寨主。”
这一声,不再是江湖兄弟的客套,而是下级对主公的臣服。
“林冲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兵法。”
“往日里林冲学的那些布阵、骑射,在大寨主的手段面前,犹如孩童过家家。”
“那天雷之威非人力所能抗衡。”
武松高坐在虎皮大椅上。
他已经卸去了那身沉重的三重铁甲,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黑色武士服。
即便如此,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让厅内众人不敢直视。
那是一种刚刚屠戮了生灵、打破了规则后,自然散发的凶戾与霸气。
“起来吧。”
武松端起酒碗,目光扫过厅内众将。
阮氏三雄、张顺、李俊等人眼中满是狂热。
尤其是李俊。
他在鄂州水面上,亲眼看着那座城门消失。
那一刻,他心中的江湖义气,彻底变成了对强者的盲目崇拜。
这位“混江龙”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武松,这天下的大江大河,哪里去不得?
“鄂州已下,东平已破。”
武松的声音平静有力,在厅堂内回荡。
“但这只是开始。”
“王禀死了,赵能死了。接下来,汴京那个书画皇帝,该睡不着觉了。”
“朝廷的大军,很快就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