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阴沉,北风卷著枯草在荒原上打转。
三十里坡。
这是一片极适合骑兵冲杀的开阔地。
赵能率领的一万东平府精锐早已列阵完毕。
旌旗招展,盔甲鲜明,红色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了震慑敌胆,赵能还特意把那五百铁骑摆在了最前排。
“来了!”
瞭望塔上的斥候喊了一声。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但这烟尘并不乱。
没有嘈杂的喧哗,没有乱糟糟的脚步。
随着距离拉近,赵能脸上的冷笑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丝惊疑。
视野尽头,一片黑色压了过来。
那是清一色的黑色战甲。
三万大军,排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
他们步伐一致,每走一步,大地都仿佛跟着震颤一下。
“轰!”
“轰!”
“轰!”
沉闷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待到阵前五百步,梁山军停下了。
“停——!”
随着中军一声令下,三万人瞬间止步。
就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被突然切断了动力。
静。
死一般的静。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
三万双眼睛,冷漠地注视著对面的官军,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这股肃杀之气,让赵能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这这是贼寇?”
程万里站在战车上,牙齿开始打颤。
他虽然不懂兵,但也看得出,这种纪律性,甚至比汴京的禁军还要可怕。
“虚张声势!”
赵能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兄弟们!对面就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别被那身黑皮给骗了!随本将冲杀过去,赏银千两!”
“杀!!”
战鼓雷动。
赵能也是个狠角色,知道这时候不能怂,一旦气势泄了就全完了。
他长刀一指,率先策马冲出。
五百铁骑紧随其后,卷起漫天黄沙。
身后的一万步卒也呐喊著发起了冲锋。
大地轰鸣。
面对官军如潮水般的攻势,梁山军阵依旧纹丝不动。
位于中军的“双枪将”董平,骑在马上,手中双枪交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看着对面那毫无章法的冲锋,就像看着一群扑火的飞蛾。
武松大哥说得对。
在这个时代,纪律,就是最强的武器。
“枪阵!”
董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喝!!”
前排的三千名梁山锐士,整齐划一地发出怒吼。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哐当——!”
巨大的橹盾重重砸在地上,构筑起一道钢铁防线。
随后,无数根长达两丈(约6米)的特制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斜指苍穹。
一排。
两排。
三排。
密密麻麻的枪尖,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瞬间隆起的钢铁森林。
或者说,这是一只张开了尖刺的巨型刺猬。
正在全速冲锋的赵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那么长的枪?
这种长度,马还没撞到盾牌,就会先被扎个透心凉!
“停下!快停下!!”
赵能凄厉地嘶吼,拼命勒住缰绳。
但在战场的惯性下,减速?
那是做梦。
后排的骑兵根本刹不住车,推著前排的人往那片死亡森林上撞。
“噗嗤!”
“噗嗤!”
撞击在一瞬间发生。
没有想象中的人仰马翻的混战。
只有单方面的穿刺。
第一排官军骑兵,连人带马,像肉串一样被那些超长的长枪硬生生挂在了空中。
鲜血,如下雨般喷洒。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梁山军的长枪,不是普通的红缨枪,而是武松结合了戚家军与马其顿方阵改良的重型长矛。
枪杆乃是复合硬木,枪头则是三棱透甲锥。
在如此密集的阵列面前,个人的武勇毫无意义。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赵能,哪怕身穿重甲,也未能幸免。
他的战马被七八根长枪同时洞穿,悲鸣倒地。
他整个人被甩飞出去,还没落地,就在空中被另外几根长枪扎了个对穿。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口透出的带血枪尖,满脸的不甘与迷茫。
为什么?
为什么这群草寇会有这样的兵器?
为什么他们面对骑兵冲锋,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这仅仅是开始。
“进!”
董平手中令旗一挥。
“喝!!”
三万人的方阵,踏出了一步。
“轰!”
“杀!”
长枪阵开始推进。
前排刺杀,后排补位。机械,冷血,高效。
这就像是一堵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城墙,在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向前碾压。
官军的步卒刚刚冲上来,就被这堵墙撞得粉碎。
刀砍?
根本够不着人。
箭射?
被前排的巨盾挡得严严实实。
而那如毒蛇般探出的长枪,每一次吞吐,都要带走一条性命。
“噗!噗!噗!”
血肉横飞。
官军引以为傲的战阵,在这一刻就像是豆腐撞上了绞肉机。
仅仅一刻钟。
战场中央已经堆起了一座尸山。
剩下的官军崩溃了。
那种面对无法逾越的力量时的绝望,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怪物!他们是怪物!”
“跑啊!!”
不知是谁带头扔下了兵器,转身就跑。
紧接着,便是雪崩般的溃败。
“想跑?”
董平双枪一振,眼中杀意暴涨。
若是让这些人跑回城去,还要费一番手脚攻城。
大寨主说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既然出城了,那就都别回去了!
“变阵!两翼包抄!”
令旗挥舞。
原本方方正正的长枪阵,突然向两侧展开,如同大鹏展翅。
隐藏在侧翼的轻骑兵和刀盾手,如饿狼般扑出,对着溃逃的官军展开了围猎。
程万里站在战车上,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他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浪潮淹没了一切。
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赵都监变成了一具烂肉。
完了。
全完了。
东平府,没了。
日落时分。
东平府的城墙上,原本属于大宋的旌旗被砍断,扔进了护城河。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替天行道”大旗,在残阳下迎风招展,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