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部分考生,会选择美纹胶粘住四条边,把试卷固定在画板。
考场规则对此不做额外要求。
成望现在观察的那名考生,则是有些异类,使用画夹。
试卷紧紧固定最顶部,下方却摇摇晃晃,一点也不稳固。
平时写字若是没有支撑点,都会写的歪歪扭扭,更别说画画。
事实同样肉眼可见。
这名考生的作品,成绩必然处在110分以下,属于中下游水准。
不过她完全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哪怕画面效果欠佳,仍然不见紧张。
啪——
碳笔接触纸面,用力过重,脆弱地笔芯立马折断。
她拿出美工刀,居然就在考场,不紧不慢的削起笔来!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成望绰绰有馀,别的考生显然恰恰正好。
到此为止。
尽管略显反常,却依然能够将原因,归咎于考生本人水平不足,看似没啥问题。
尊重这名女考生的个人命运,放弃助人情节,或许会是恰当决择。
然而。
在削好颜色最深的铅笔后。
她的下一个举动,才让成望切切实实的,打心底作呕。
女考生紧张兮兮,眼角馀光左右打量。
接着她动作隐晦,用手指捻起散落的铅粉,飞快掀开考卷一角,将其抹在背面!
如此往复循环。
成望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间开始,干起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
复盖在考卷背面的铅粉,会随机挑选一位,收卷时放在她下面的倒楣蛋,污染整张考卷,让画面变得无比模糊。
当成望发现时,通过隐约瞥见的考卷背后一角,早就被抹得乌黑发亮。
娘希匹!
自己画的一坨屎,还想发动亡语效果是吧?
不是蠢,就是纯粹的坏。
鬼知道她是否想过,自己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举动,将很有可能改变另一名考生的一生。
在自己的职场生涯,见识过尚在校园期间,许多无法比拟的“恶”。
却再没有哪件,比学生时代的“坏”,手段更为简单粗暴,同时更加直接,能够伤害到他人。
高端黑手,往往会用隐藏成蠢货的形式出击,挑选受害者。
如果事态发展顺利。
谈于冠正是那个倒楣蛋。
而这位倒楣蛋,现在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这欠我的人情,后面可有的还了。
成望冷笑着,微微摇头。
考试结束。
监考老师例行收卷,制止考生们临时抱佛脚,趁乱继续绘画。
“把卷子取下来,等我过来一个个收。”
考场热闹忙碌,那名女生低着头,看不出表情,装作没事似的,行迹与他人无仿。
当收卷陆续进行到她时。
谈于冠疑惑的回头,还记得成望之前对他的交代。
成望没有作出解释。
他故作惊奇,宛若先前不曾知晓般,兀地开口,惊奇道:“诶,老师,您稍等一下。”
“快点交卷,不要浪费别的考生的时间。”
监考老师蹙眉,不耐烦地摆手,不搭理成望。
他正要接过那名女生的卷子。
成望再一次出声,语气更为肯定。
“老师,这位同学的卷子有点问题。”
“问题?”
收卷动作僵止半空。
那名女生显然做贼心虚,生怕遭到戳穿,恼怒道:“有什么问题啊,大家都在等着,别恶心人好不好!”
啥情况?
要吵起来?
已经交掉卷子的考生,反正现在出不去,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
排在谈于冠与成望后面的,因为试卷还未提交,悬着的心始终没有放下,同样面露不满。
偷奸耍滑的个别考试,趁着有乱子发生,连忙再给画面补上几笔。
“这名同学,你想说什么?”
“篡改别人考卷,属于违规吗?”
“那当然。”
成望一语中的,不留情面,直击要害处。
女生脸部胀得通红。
她用手护住“罪证”,嗓音骤然尖锐:“你几个意思嘛,污蔑我?没事找事来的吧!”
成望皮笑肉不笑,反问:“没事找事?”
“大家都在这里好好考试,怎么可能——”
啪!
步履矫健,身影利落,径自推开挡在中间的谈于冠。
下一刻。
手背甩出,拍击后发而至,不重不轻,正好敲在对方腕骨。
女生吃痛,肌肉震颤,下意识捂住被拍的位置,松开紧握住的素描。
成望再无多话,直接单手抄起她的画板,把试卷背面掀开。
满满整面的黑色铅粉,整间考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监考的摄象头。
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她连玉也不是,纯纯那个路边的一条。
“说话。”
声音低沉,呵斥之意,丝毫掩饰不了半分。
两字简短。
字字诛心。
结合成望此时不怒自威的表现,宛若一尊门神挽联,整个人的形象,在无形间衬得倾刻伟岸。
“好他妈恶心啊,怎么有脸倒打一耙的?这卷子要收上去,旁边那名考生不是完蛋了?”
“这是何人部将,为何如此勇猛!”
“我的个老天,听学长学姐说艺考黑料那么多年,没想到竟然能有机会一线吃瓜。”
“太帅了吧兄弟,他在哪个画室的,过会儿离开考场,必须去群里打听打听。
“必须力挺!老师,绝对不能姑息这种行为!”
“……”
议论四起。
唐突发生意外,各种声音相继到来,以致于监考老师不得不提高嗓门,着重强调肃静。
“收卷还没有结束!”
谈于冠目定口呆,整个人恍恍惚惚,仿佛明白了,成望口中的提高分数,究竟意指何事。
不对呀?
他怎么就料事如神呢?
速写还没考,素描就已经知道了?
懂了!
意思是,他有从别的地方打听来的情报!
那名女生支支吾吾,僵硬许久,再也憋不出字。
“好的,非常感谢这名同学,你叫成望对吧?”
监考老师从震惊回神。
他推了推镜框,胸膛起伏,显然也吓了好大一跳。
随后监考老师竖起大拇指。
“成同学,你做的很棒,敢于为不公发声。
“虽然这是场考试,未必百分百能够决定人生,但如今的社会,确实需要象你这样的人站出来。”
时下社会风气,远没有十年后那样矛盾尖锐。
偶有正反双方交战观点,围绕道德展开辩论,那终究与学校无关。
身为老师,哪怕素未相识,依然站在了他自己应属的立场,毫不吝啬词汇,夸赞成望。
旋即。
他话锋一转,眉目从友善,霎时间化作愠怒交加。
“至于你,该情况会向上面反映,严格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