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款由申城大众公司自主研发的改款车型,定位中型轿车高端路线,在这年还被戏称为“帕萨特b55”。
尽管对标其馀高端商务轿车,领驭在价格方面,要落后bba系列一截。
不过大众品牌,对于申城普通家庭而言,长期与“稳定”、“内敛”等字样划等号,足以算做本地生意人的心头好之一。
当然这毕竟只是辆车。
引发动静的缘由,肯定还得归于坐在车里的人。
“小木来了啊,准备的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吴校长,那还用说,她要是没信心,我们还怎么办?”
“木子绫的水平,肯定要冲击市前五十名。”
“哪有那么低,你不要瞎讲,起码得保进前十吧!”
“……”
木子绫动作轻柔,从中轿车走出。
她换上那身鹅黄羽绒服,似乎非常喜欢。
倩影一经出现,仿佛便用这抹鲜艳色彩,为灰蒙街道带来活力。
听阴天说什么?
在昏暗中的我,想对着天讲,说无论如何,阴天快乐。
叫阴天别闹了,想念你都那么久那么久了。
阵风吹拂,刺骨寒冷,让许多候考的学生,忍不住把脑袋往领子里面缩。
修长身姿抬手、轻挽,摁止刘海胡乱飞舞。
高马尾俏丽灵动,在人群中分外瞩目。
一众目光,顿时转移聚焦点,齐齐望向木子绫。
而她一抬头,则看见了街对面的成望。
美眸无意散漫,忽地明亮扑闪。
“奇怪……”
林琴喃喃自语,表情煞是费解,目送轿车片刻不停,立即离开。
“绫绫爸还在国外吧,她家好象也不是这辆大众。”
成建华用理所应当的语气,满不在意:“管人家呢,又不是你儿媳妇,操心那么多。”
“要死啊你,怎么说儿子学美术到现在,她们家也帮了不少忙好吧,话不要讲那么难听。”
“行行,我不讲就是。”
“回头去她们小区问问,到底闹得什么名堂。”
“……”
成望抬起空着的骼膊,朝木子绫挥舞打招呼。
她挂起恬淡笑意。
因为校长班的尖子生都聚在一起,吴浩正在考前动员。
木子绫悄悄翘一根手指,背对老师与同学,暗戳戳点了几下。
这是在示意,自己走不开?
成望咧开嘴角,下颌微扬。
高悬摊开的手掌,伴随腕部转动,在半空打旋。
动作停止时。
一个在人群当中相当醒目的大拇指,已被成望举起。
木子绫用力点头,发丝不受约束,凭风飘扬。
一起考个联考高分吧!
加油,必拿下!
小小插曲,没被额外注意。
在平日同窗求学时,有不少人会默默关注木子绫,渴望发生一些偶然走近的契机。
哪怕个别同学,发觉了她的古怪举动。
尝试查找一番,在马路对面看到了那个人。
发觉对方居然是,经常被点名当作反面教材的成望,内心难免感到忿忿不平。
可碍于画室校长吴浩镇场。
试图阻挠木子绫与成望隔空对话的想法,万分无奈,压根没法实现。
同考场不同画室的男生,更是不必多讲。
木子绫的确好看,从各个角度看去,都足够称为惊艳。
可再怎么说。
考试还没开始呢,总不能现在跑过去喊句:
“妹妹啊,阿哥腔势浓伐?”
当吴浩这个自掏腰包带学生考试的校长是假的喏?
成望与木子绫之间的小交互,在如此大庭广众之,隐隐约约,似乎变成了无需再次提起的秘密。
未过多久。
等侯队列终于有所移动。
对今天所有的美术考生来说。
现在有了个意外喜讯。
悬而未决的雨云,迟迟没有滴下水珠。
些许阳光自灰黑背后析出,连带空气一并暖和了不少。
如果下午考色彩,还能维持这个体感,颜料无法干透未必便会成为阻碍。
“儿子记住呀,别紧张,王老师说你一定没问题耳朵,平常心考试……”
“行了行了,都到考场门口了,不要再给成望压力。”
成建华难得摆出正经一家之主的威严,打断妻子。
随后他看向成望,父子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爸妈的关心方式不太相同。
林琴的唠叼,喋喋不休,恨不得把整个世界塞进自己耳朵,成建华恰好相反,在关键时候沉得住气,能够兜住这个家的底。
前世送考,自己的父母,亦是眼前这幅景象么?
可能意思差不多。
不过好象……
缺了点名为“信任”的情愫?
“爸、妈,等我好消息。”
成望信步踏出,跟随考生们并入队列。
杀向前方,那看不见鲜血与火药的战场。
……
找到那间印象深刻,自己曾去过的教室。
方才走进。
成望便与其中一名,坐着整理画材的男生相视发笑。
“谈于冠,老王昨天训话到很晚对吧?”
他打趣这位自己同班的速写高手,喊出对方名字。
谈于冠立马毛躁道:“卧槽别提了,你是不知道,老王讲话嗨的一逼,吓得我还以为他在宣讲《我的奋斗》……不对,你不是请假在家吗,从哪知道的?”
“你信我是猜的吗?”
“不信。”
“那你就当木子绫转达我的。”
“滚。”
谈于冠骂骂咧咧,摆弄画具的动作明显变得更加用力。
美术生的男女比,至多四六开。
谈于冠又是他在画室里,玩得较好的几名男生之一。
若非自己重生,他其实才是王徽明这届学生内,最看好的那个种子选手。
最终相当可惜。
少年阿谈的联考成绩不太理想。
更叫人感到遗撼的是。
落榜甚至并非由于他本人临场发挥不佳,而是遭到某些来自外界,极其恶心的原因。
许多年后,再次相聚论起。
早就离开美术行业,添加考公大军的谈于冠,仅将往事当作饭后笑谈。
但那份失落,却在当年感染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众兄弟伙,齐齐破口大骂,绝非惺惺作态。
好在他自己争气,以及凭借微不足道的“财父”,抱上新能源汽车大腿,干出一定名气。
没辄。
谁让我认识你十几年呢?
顺手捞你一把好了!
成望在他身边坐下,整理自己的画材。
他忽然压低声音说道:“第二场素描考完,收卷的时候,你不要急着把画交出去。”
谈于冠抬头发愣,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还敢不敢信我一次?”
“那怎么不敢,我信。”
“那就照做,交卷时听我的,别管收卷子的催你。”
“行。”
考场学生陆续来齐。
监考老师随后带着试卷,接踵而至。
美术考场与文化考场有个很大区别,那就是考生与考生的座位,不会相隔太远,只比画室拥挤的排排坐,稍微宽松一些。
考场规则肯定不允许相互抄袭。
不过画画毕竟不是填空题与选择题,把正确答案照搬就能得分。
哪怕优秀示范摆在那,眼睛与脑子说看懂了,手说画不出来,就是毫无办法。
所以联考时,当个斜眼郎偷瞟别人进度。
别当着监考老师面,太过明目张胆抄袭,其实都是默许的。
而且三大功课,还有速写这种只考15分钟,非常重视作画效率,以及手法节奏的科目。
根本不存在任何时间,让考生停下动作,特意花费几分钟,仔细观察别人试卷。
“各位考生请注意,以下宣读注意事项……”
考前必要流程,内容简单,此刻却格外漫长。
监考老师每多念一个字,仿佛都在用钝刀子,狠狠刮蹭考生心头肉。
熬过这段难熬时光。
第一场考试速写,终于正式开始。
先发考试用纸,再给考题。
“这什么破动作,要死,怎么这么难?”
看见照片的那一刻。
成望听到,谈于冠与前世发出了一模一样的破防抱怨。
相似情绪瞬间在考场蔓延。
倒吸凉气、胡乱挠头……
小小教室,凝聚人间百态,只有少部分考生还能维持镇定。
成望并未参与其中,视线望向照片。
两名持书青年,一个驼背,一个坐姿僵硬,堪称哼哈二将。
熟悉的哥俩好。
不需要笑容,着重强调胜券在握。
亦或者刻意紧绷神经,表现专注。
真正的自信,往往会以释然的形式,流露于表。
他安静捡起画材。
呼吸平稳。
落下了改变人生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