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望从王徽明的办公室熟练找到画材,就地开始演练。
看着他听完分析,当场改进的实战成果。
王徽明忍不住点头:“对,就是这意思,一笔到位!”
往后,他对素描与速写挨个点评。
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先夸赞一通。
接着点评出来的注意事项,由成望立刻呈现出来,与提点建议吻合。
这些内容函盖在成望自己的联想当中。
除此以外,他还顺手尝试了一些,王徽明未曾提及的细节。
“老王,这个地方我还有些不满意,你看看能这么处理吗?”
“你蛮老卵的嘛!理解突飞猛进啊!”
在画室三年,师生之间还从未有过哪次,象今天这样交谈顺利。
王徽明甚至有些怀疑。
难道是自己过去真的看走眼了?
不对。
没看错。
他这小子确实有天赋!
画功是一回事,理解力是另一回事。
从王徽明的角度看来,学生阶段的画作,只要通过克苦努力,都是可以极大程度上弥补的。
然而真正能够分割天资泾渭的,终究还是要回到每一名美术生自身的“灵性”。
校长班的学生,之所以能够与普通班拉开差距。
与他们观看完教程后,迅速做到的举一反三脱离不了干系。
如此他们可以有大把时间练习,用来兑现获取到的知识。
久而久之,相似的教程模式,便足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过去反正确实没觉得。
但至少现在,成望所展现出的反馈效率,王徽明自己认为,绝对不会逊色校长班。
就在他暗自感慨的时候。
成望冷不丁道:“老王,我突然有种感觉。”
“你说。”
“校长班的老师算个毛线?你才是最有眼光的老师。”
“嘿呦你个赤佬,还点评上我了。不错不错,你眼光也可以,比画画进步的还快。”王徽明压根不客气:
“老师以前常和你们说,我不想带校长班,不是没有那个教程能力,晓得伐?
“只是带那些进来起步高的学生,责任感就更重,不想那么累,晓得伐?”
他连用两句方言,向成望提问知道了吗,足以证明心情确实不错。
王徽明实在忍不住,仔细审视自己这位恨铁不成钢的爱徒。
从前怎么没感觉,成望有这么顺眼呢?
在他的身上,仿佛发生了从头到脚的巨大改变。
至于这种改变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王徽明自己说不出来。
硬要象看作品那样分析,可能是态度与气质?
他这样上学期间喜欢惹事,毕业后反而更加沉稳,回画室走动紧密的学生,多年以来,王徽明不是没有见过。
考试之前痛定思痛,拿下高分,日后也有不俗成就。
可成望的改变,居然是发生在考试前7天!
不仅是学习态度大转弯,最关键的还是他这手画功。
比什么业内大家画的都牛逼,那肯定不至于如此违心。
至少放在高三阶段,能够带出这种水平的学生。
王徽明是觉得,恐怕等自己将来退休,也会时不时把成望拿出来,在别的老师面前秀一番。
“可以,在家自己练习是吧?我准了!”
王徽明大手一挥,作出决定。
“正常流程请这么多天,得让画室校长审批。念在你克苦练习,水平突飞猛进,假条我给你补上。
“对了,你考前不来画室的话,记得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不要联考那天发现有东西落下。”
“王哥英明。”
“你这称谓,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王徽明笑骂,挥手示意成望可以离开办公室。
随即。
他又象是想到了啥。
叫住收拾完东西,刚想转身的成望。
“对了,小成啊。”
成望驻足,心里猜到大概,装作浑然不知,笑问:“老师,还有何事吩咐弟子?
“又贫嘴是伐……咳咳,你那些画,还要拿回去参考吗?”
“哦,理解就行,我用不上了。老师要不你留着,万一我这几天还有进步,发照片过来,你能拿着几张实物对比?”
“诶?那行,没问题,有问题随时来找老师。”王徽明略微惊讶,想了想,主动开口解释:
“去校长那里给你请长假,我得有东西证明,你确实没问题,自己在家调整状态就好。
“而且你们班也是,临近考试反而有点提前松懈,正好拿你的作品敲打一下。”
成望把画筒里的作业,全部倒在桌面。
反正不是真题,按照现在的状态,随手都能画一堆。
要是能够物尽其用,发挥别的效果,他同样喜于见到成色。
“嘿,老王你辛苦。”
“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收到收到!”
“……”
……
摆平王徽明这关,后续和画室校长扯皮,就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问题。
校区这会儿陆续到来的学生,变的比刚才多了些。
走进自己教室,大约来了一半人。
放眼扫视过去,他们基本上也在争分夺秒,趁着上午素描课开始前,先抽空加练速写。
尽管外界对美术生这个群体,抱有很多负面印象。
比如选择报考这条方向,都是有钱的富哥富姐,随随便便混个日子。
就能轻易考上本科,然后家里出钱包装几番,从大学期间就能开始享受精致的小资生活。
诚然。
倒也不能说错。
就在自己这个画室,都不乏类似案例。
校长班之所以是校长班,除了筛选学生水平以外,学费可是也得翻倍。
然而褪去那些浮躁的声音,纵观美术生整个群体。
有些学生,是因为高中文化课一般,统一要求学美术,或者其馀艺考项目。
还有部分学生,则是对美术行业,抱有许多美好幻想,坚定未来一定要成为某个方向的知名设计师。
用灵感与手艺,留下来过的证明。
单说此刻成望眼前看到的画室。
自己的同窗们,与普通高中早读的文化生并无不同,用宛若从海绵里挤出来的时间,尝试卷出一条向上的信道。
等到联考结束,各自回到学堂,反而还得因为太长时间封闭集训,需要付出更多努力,追赶文化成绩差距。
说到底就是高考。
只有市内联考成绩,杀入一等队列的那些天之骄子,才能真正享受到提前解放高中牲活。
读书的时候,成望也会因为污名化而感到愤愤不平,尝试证明那些都是偏见。
等到进入公司,疲惫到死去活来,可以现身说法,这行并非全都是富二代的时候,早就没了争辩的心思。
当然——
既然是重生回来的,那说不定就要有些不一样咯!
别人咋样,管不着。
必须为自己争口气。
“诶,成望,你这么一来就收拾东西?”
“是啊,昨天下午你干嘛去了,校长巡视还特意问了王徽明,你的位置为什么是空的。”
“难道说……我靠,马上都要考试了,你别告诉我这会儿要退学吧?”
成望平时多少算个活跃分子。
看到他进了画室以后的举动,很快就有旁边的同学,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你们这扯的哪跟哪,拜托,你们画的还不如我呢,我干嘛要退学?”
成望摆摆手。
“老王给了我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昨天着急回家办完。”
“啥?”
画室的同学均是愣住。
许多本来没有关心成望要干什么的学生,也因为这句看似不着调的吹嘘,停下手上动作,纷纷投来古怪眼神。
“咋了?他小金库被发现,要你去转移?”
“哎哟我成哥不赖,任务都做上了。”
“哦——我知道了,他肯定是预感到会被校长训,所以要你学萧炎,扮猪吃虎,对不对?”
“那谁知道呢?”成望咧嘴一笑,对熟人之间的调侃没放心上,拍拍背后的画筒:
“其实我今天交完作业给老王后,他当场宣布,我已经出师了,没法再教我更多本事。所以,考试前这几天,我直接请假回家。”
哄笑声顿时变得更多。
“你要不干脆说校长拜你为师吧,那样听起来更屌。”
“恩,你现在给我转500块,我只教你一个人。”
“你滚吧!”
小插曲短暂活跃教室气氛。
备考的压力,在成望游刃有馀的应答中削减。
在他收拾完东西离开教室时,学生间的热闹,仍然没有停止迹象。
直到王徽明忽然板脸出现在教室门口。
聚在一起的学生们,才作鸟兽四散状,回到各自画板前。
“要死啊你们,一大早上来画室,排排坐讲笑话咯,昨天校长来过很有面子的喏?”
王徽明骼膊肘夹着一卷画纸,步伐稳重,走上画室讲台。
随后。
他带着宛若暴风雨即将来临般的表情,环顾整间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