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帮小鬼头,都有出息的嘛,高考还没有结束,大学生活先过上了。”
“一个个兴致老好了,早起过来遛遛弯,说说闲话么,日子就过去了呀,什么联考不联考的。”
王徽明皮笑肉不笑,面部杀气隐隐作现。
“来,谈宇冠,昨天晚上布置的速写作业,拿过来,老师给你打个分。”
教室下面禁若寒蝉。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男生支支吾吾。
直到王徽明再次敲击桌面,示意不要浪费时间,他才磨蹭着把画纸递到讲台。
这张速写,画了个正在亚洲蹲的小青年。
接过谈宇冠的作业,王徽明转身贴在黑板,眯起眼睛,煞有介事地点评。
“小谈同学画的不错,人物动态还有神情都很到位,就是线条画的不是很利索,反复修改,看起来有点脏。
“要是考试当天有这个发挥,老师估计啊,120分估计能有。三门120,总分360,考上一本的机会很大。
“你们觉得呢?有谁想补充想法?”
“王老师,构图好象有点偏离中心,这个会影响评分吗?”
“没有,谈宇冠速写是强项,比我们画的好。”
“我也觉得,就线条方面可以再精进一点,有些动态很难的作品,总感觉没法一次性画到位。”
“……”
谈宇冠稍微松了口气。
总算王徽明只是要敲打一番,自己画的水平又还行,比不上校长班,在这个的班级还能称为名列前茅。
他也知道自己的水平。
美术在市里能排到中游往上,结合文化成绩,一本确实不太困难。
可接下来,王徽明不紧不慢地开口,又让他把好不容易松开的心弦再度紧绷。
“不过呢……
“你的上升空间很大,老师一直觉得,我们班级没有真正意义上不会画画的差生,只要肯好好努力,哪怕只剩下6天,也是能够创造奇迹的。
“来,我给你们看一下,140分以上的考卷,得是什么样子,希望你们可以朝这个程度再接再厉。”
说罢。
王徽明摊开带进教室的那沓画纸,从中也找出一幅速写,和谈宇冠的作业,齐平贴在一起。
幸福小夫妻推着婴儿车,有说有笑,并肩而行。
当两幅作品同时呈现,原先在众人眼里还算优秀水准的小青年,仿佛在瞬间就失去了鲜活光彩。
单从整体的画面效果而言,青年男子给人的感受,就是在描绘眼前看到的场景。
皮肤与衣物褶皱的细节部分,使用了比较公式的笔触,虽然欠缺生动,但肯定不会出错。
与之相比。
年轻夫妻的那一张,则是更象在叙述一段故事。
洋溢着幸福的面容,从千千万万的人群中走出,即便没有参考照片,亦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段动态发生的场景。
远处街景虚化,线条刻意模糊,附带些许阴影,和画面中心的人物主体对比强烈。
不需要更多对场景的注释,只通过这部分留白,仿佛便已经足够道尽他们走到这一刻的来时路。
一对憧憬未来的新婚家庭,在精简干练的速写手法之下,重新走回那千万的人群。
再次看回那张,王徽明口中120分的男青年。
尽管没有人讲话,死板、不够立体等形容,却在他们心底悄然浮现。
“你们可以都走近点,看看细节是怎么处理的。”
王徽明有意无意地提醒。
同学们下意识聚拢,靠近讲台。
美术联考评分模式,差不多就是这样。
所有考生的作品摆在一起,先凭借大致观感,给几千张画作分档次。
然后从各个级别内,通过更深层的塑造对比,打出相应分数。
由远及近,好坏之分更为明显。
第一个没忍住开口的,甚至是谈宇冠本人。
“王老师,这是你做的示范画?”
“并不是,有什么感想?”
“画的真牛逼。”
谈宇冠言简意赅,直抒胸臆。
“如果这副打140分以上,我绝对举双手赞成。我和他的差距,远比20分大很多。”
“150分卷子不能打满分,是这张速写的下限,125分是我们的上限啊!”
“确实,没毛哈。”
王徽明提问:“那你们猜这是谁画的?”
“不是王老师的话……校长班?”
“不应该吧,我记得他们班也没有这个水准。”
“可能是木子绫,她在上次仿真考时,总分好象比画室第二高了整整10多分,一个大档次呢。”
“比不上比不上,再让我多练一年,我都画不出来这效果,这笔触手法,啧,真叼!”
“……”
“这是成望画的。”
王徽明表面叹气,主动揭晓正确答案。
然而心里却对学生们的议论纷纷,表示相当满意。
小鬼头们,有危机感了吧?
还敢掉以轻心伐?
说出其名,吓你们一跳!
在成望的名字说出口后,全班同学的反应,正如王徽明期盼的那样展开。
“成、成望?”
“最近一次仿真考,他不是才拿了340分吗?”
“我记得老王说那是他发挥失常,不过成望有点经常失常……你一个考320的,说他才考340,不合适吧?”
“……”
震撼,不可思议。
亦或者怀疑,王徽明是不是从校长班找了优秀作业,故意来刺激自己。
七嘴八舌的议论,反映出各有不同的想法。
唯一无可争议之处在于,成望的速写,画面质量实在过硬,整个班级再找不出第二名学生与之媲美。
谈宇冠没有参与其中。
他离成望的速写最近。
在同窗相继表达惊讶的时候,一个人默默盯着那自己和成望的两份作业,不断扭头,左右来回比较。
片刻之后。
他抬起脑袋,看向王徽明:“成望提升好快,这是刚才来教室前交的作业吗?”
“没错。”
“原来他真没有胡扯啊,请假是有原因的。”谈宇冠喃喃自语,若有所思道:
“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我的速写成绩一直提不上去。之前拿校长班的作品当示范,我也不是很能看得明白。
“成望的这张,算是让我搞懂差距在哪里了。”
王徽明示意别的学生安静,让他把话说完。
得到肯定,谈宇冠备受鼓舞,思索道:“之前我都是想着,把参考照片等比例放大,对着复刻里面的细节,只要还原的足够像,就能画出高分作品。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画画不一定要跟印表机一样。比如衣服褶皱这些部分,根本没必要死扣到一样,能够符合人物的动作,看起来自然点,效果就会很好。”
“还有吗?”
“还有速写的人物本身,同样也是过于注重还原,所以看起来很没精神,就是个纸上的死人。
“成望画的速写,人物表情感觉夸张化了一些,但完全没有违和感,因此反倒生动许多。”
“没问题,你讲的都很到位。”王徽明满意颔首,目光转而投向别人:
“看到了吗?成望的例子就摆在这,还有素描与色彩,你们都可以挨个来看。
“如果把这几张作业拿到校长班,依然可以称为遥遥领先。
“我可以接受你们给我捣乱的呀,没问题,只要你们个个都能画成这样,想要把画室给掀咯,我和校长都能笑得合不拢嘴。”
见到无人异议,安静下来的学生们,脸上似乎都带有各自的心思。
他接着开口讲。
“成望平时是什么样的,你们全部有目共睹。美术不象是数学,套公式搞计算,必须严格缜密,积累到一定程度,是真有可能突然开窍的。
“所以,考前的最后时光,不要满脑子想着,等我考完以后怎么样,先把难关攻克过去。说不定,6天时间里,你们还有机会得到一次大进步。
“就象成望那样。”
教室陷入短暂沉默。
王徽明稍等片刻,正式开始上午的素描课。
距离申城美术联考。
还有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