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的北京,风里裹着细碎的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中院那株老菊花刚开得热闹,就被昨夜的寒风吹得蔫了半截,几片金黄的花瓣落在公共水池的边缘,被清晨的露水冻成了半透明的模样。林辰晨练回来时,正撞见刘光天蹲在菊花丛旁叹气,手里还捏着个掉下来的花头。
“这花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就败了?”刘光天抬头看见林辰,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自从互助组成立后,他每天早上都会绕到中院看看这丛菊花——那是易大妈春天亲手栽的,当时还笑着说要等花开了给大伙泡菊花茶喝。
林辰刚要开口,就见后院的刘大妈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裹着件打补丁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满是泪痕:“小林!光天!快去看看易大妈……她、她没气了!”
这话像块冰疙瘩砸在两人心上。林辰拔腿就往后院跑,刘光天紧随其后,刚拐进后院的过道,就看见易大妈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闫埠贵急促的咳嗽声。推开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易大妈躺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土炕上,眼睛闭着,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闫埠贵正蹲在炕边,用手指探着她的鼻息,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辰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易大妈的手腕,冰凉刺骨。他记得昨天傍晚还看见易大妈在院里纳鞋底,当时她还把给苏晴绣的梅花鞋垫递给他,说天冷了让苏晴垫着暖和,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气息。
“我早上来送热水,喊了几声没人应,推门进来就见这样了。”闫埠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有些沙哑,“她这几天总说胸口闷,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总说等老易出来再一起去……”话说到一半,他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自从互助组成立后,闫埠贵每天早上都会给易大妈送壶热水,一来二去,倒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刘光天已经跑去叫人了,没过多久,院子里的街坊就都聚了过来。秦淮如抱着刚睡醒的槐花,贾当跟在旁边,母女俩的眼睛都红红的。傻柱是最后赶回来的,他刚从军区招待所下班,手里还提着给院里老人带的肉包子,一进门看到炕上的易大妈,手里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妈……您怎么就走了啊!”傻柱扑到炕边,握住易大妈冰凉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他从小没了娘,易大妈待他一直很亲,以前他给贾家送饭盒时,易大妈总会偷偷塞给他一块糖,说“柱子别亏着自己”。后来他看清易中海的算计,跟老两口闹僵,可每次遇到难处,易大妈还是会悄悄帮他——有次他发烧卧床,就是易大妈熬了姜汤端到他屋里,守着他喝下去才走。
易大妈的手很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纳鞋底有些变形,可傻柱记得,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拍过他的后背,给过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他想起自己上次跟易中海吵架,说“再也不登你家门”,心里就象被针扎一样疼。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就算不原谅易中海,也该多来看看大妈啊。
“柱子,节哀。”林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他知道傻柱心里的愧疚,就象他当初得知易中海病逝后,心里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一样。在这四合院里,仇恨和算计或许会让人记恨一时,但那些不经意间的温暖,却总能刻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院子里的气氛格外沉重。刘大妈给易大妈盖上了件干净的蓝布衫,那是易大妈年轻时的嫁妆,一直舍不得穿,平时都压在箱底。秦淮如让贾当去烧了壶热水,给易大妈擦了擦脸和手,动作轻柔得象在照顾自己的亲娘。“大妈这辈子不容易,跟着老易操心了一辈子,临了也没等到老易出来。”秦淮如一边擦一边叹气,眼泪滴在易大妈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闫埠贵从家里拿来了帐本,却不是以前记着邻里借贷的那本,而是个崭新的红皮本子。他翻开本子,里面记着易大妈平时的用药和开销,都是互助组成立后大家轮流照顾她时记下的。“咱们得给大妈办个体面的葬礼。”闫埠贵把帐本放在桌上,看着众人说,“我这里有五十块钱,是解成每月给我寄的,先拿出来用。”
“我这里有三十块!”傻柱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有整有零,“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都拿去给大妈买棺材!”他说着就要往外跑,林辰连忙拉住他:“别急,办葬礼得有章程,咱们先商量好谁负责买东西,谁负责联系殡仪馆,谁去监狱给易大爷捎个信。”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起来。刘光天年轻力壮,主动提出去殡仪馆联系车辆;秦淮如心思细,负责去布店买寿衣和孝布;闫埠贵懂点人情世故,负责联系街道办开证明;林辰则和傻柱一起去监狱给易中海送信——这事没人愿意去,可易大妈走了,总得让易中海知道。
出发前,苏晴赶来给林辰送了件厚外套,还塞给他五十块钱:“买点好的香烛纸钱,别委屈了大妈。”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街坊,轻声说,“我跟单位请了假,留下来帮着照看槐花和贾当。”林辰点了点头,接过外套穿上,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苏晴一直都懂他,懂他对这个院子的感情。
监狱的探视室很冰冷,墙是灰色的,桌子也是灰色的。易中海穿着囚服走进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驼了,再也没有了以前在四合院里那种“道德天尊”的威严。他看到林辰和傻柱,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神黯淡下来,以为是自己的刑期出了什么变故。
“易大爷,大妈她……走了。”林辰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易中海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妈今早没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傻柱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们来是想告诉你,我们会给大妈办个体面的葬礼,你……要是想送送她,我们跟监狱申请看看。”
易中海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用粗糙的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斗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都怪我……都怪我啊!”他哽咽着说,“我要是不贪那点养老钱,不算计柱子,不偷那图纸,大妈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她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啊!”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老人,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无尽的唏嘘。易中海这辈子都在算计着养老,可他到最后才明白,最好的养老从来不是靠算计来的,而是身边人的陪伴和真心。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经过一番申请,监狱同意让易中海在看守的陪同下参加易大妈的葬礼,但只能待一个小时。回去的路上,傻柱一路都沉默着,快到四合院的时候,他忽然说:“林大哥,我以前总觉得易大爷坏透了,可现在看着他那样,我心里真不好受。”
“人都有两面性,他算计你是真的,可大妈待你好也是真的。”林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咱们好好给大妈办葬礼,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给易大爷一个赎罪的机会。”
四合院已经布置好了灵堂,就在中院的石桌旁。刘光天找来了一块黑色的布挂在墙上,上面贴着“奠”字,是闫埠贵用毛笔写的,笔锋刚劲有力,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沉重。秦淮如买来了寿衣,是件藏蓝色的绸缎衫,她和刘大妈一起给易大妈换上,还给她梳了个整齐的发髻,插了根银簪——那是苏晴特意让林辰去旧货市场买的,说大妈年轻的时候肯定喜欢。
傍晚的时候,殡仪馆的车来了。当易大妈的遗体被抬上灵车时,院子里的人都哭了起来。易大妈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有留下什么钱财,可她这辈子待人宽厚,就算在丈夫算计别人的时候,也从未主动伤害过谁。如今她走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真心地为她难过。
葬礼是在第二天上午举行的。易中海在两个看守的陪同下来了,他穿着囚服,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肿得象核桃。他走到易大妈的灵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老伴,我对不起你!我来送你了!”他趴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在场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掉眼泪。
傻柱站在一旁,看着易中海的样子,悄悄抹了把眼泪。他想起以前易中海总说要让他给自己养老,那时候他只觉得恶心,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要是易中海出狱后能好好做人,他或许可以偶尔去看看他。毕竟,易大妈临终前,肯定也希望自己的丈夫能有个好归宿。
葬礼结束后,易中海被看守带走了。走之前,他拉着林辰的手,声音沙哑地说:“小林,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院子里的大伙。等我出去了,我一定好好做人,弥补我以前的过错。要是我有机会,我想给大妈守坟,守到我走的那天。”
林辰点了点头:“易大爷,你好好改造,出去以后要是有难处,院子里的人不会不管你的。”他知道,易中海说的是真心话,经历了这一切,这个老人终于彻底醒悟了。
送完易大妈的遗体回来,院子里的人都累得瘫坐在椅子上。闫埠贵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说:“大妈走了,可咱们这个院子还在,互助组也还在。以后咱们更得互相帮衬着,别让大妈在天上看着寒心。”
“对!”傻柱喝了口热水,大声说,“以后谁家有难处,我傻柱第一个上!我那三轮车,以后就是院子里的‘互助专车’,随叫随到!”
刘光天也说:“我跟我爹说了,以后他要是再喝酒闹事,我第一个不饶他!咱们这个院子,以后要安安稳稳的,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闹矛盾了。”
秦淮如抱着槐花,温柔地说:“我打算把缝纴铺扩大点,再招两个学徒,以后院子里要是有姐妹想做针线活挣钱,就来我这里,我免费教她们。”她现在靠自己的手艺挣钱,活得踏实又有尊严,也想帮着院子里的其他女人一起过上好日子。
林辰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格外感动。易大妈的离世,就象一块试金石,试出了院子里每个人心底的善良。那些曾经的矛盾和算计,在生死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剩下的只有浓浓的邻里情。
傍晚的时候,林辰和苏晴一起去给易大妈上坟。坟是在公益性公墓,很简陋,却打扫得很干净。林辰把一束菊花放在坟前,那是苏晴特意买的,说菊花耐寒,就象易大妈的性格一样。
“大妈,您放心吧,院子里的人都好好的,以后我们会互相帮衬着过日子。”苏晴轻声说,“等易大爷出来了,我们也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孤单的。”
林辰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易大妈之墓”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了自己刚重生的时候。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报仇和生存,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个院子里收获这么多温暖。他想起易大妈给苏晴绣的梅花鞋垫,想起闫埠贵熬夜写的互助章程,想起傻柱的三轮车,想起秦淮如的小米粥……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暖,汇聚成了他在这个时代最珍贵的财富。
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远处的钟声。林辰牵着苏晴的手,转身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他知道,易大妈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温暖会一直留在这个四合院里,留在每个人的心里。而这个院子,也会因为这份温暖,变得越来越象一个真正的家。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中院的老菊花虽然败了,可旁边的墙角下,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却依然绿油油的,透着顽强的生命力。傻柱正推着三轮车回来,车上装着给大家买的红薯,他看到林辰和苏晴,笑着喊:“林大哥,苏晴姐,快过来吃红薯!刚烤好的,热乎着呢!”
林辰和苏晴相视一笑,快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