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漫过红星四合院的青砖灰瓦,却吹不散后院那间低矮耳房里的沉寂。天刚蒙蒙亮,负责院落清洁的张大妈就发现聋老太太家的门虚掩着,往常这个时辰,老太太早该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嘴里还哼着没人听得懂的小调。她试探着喊了两声“老太太”,没得到回应,推门进去时,只见老太太蜷缩在土炕上,身上盖着那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蓝布棉袄,已经没了气息。
张大妈的惊叫声划破了院落的宁静,最先跑过来的是住在隔壁的林辰。他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去车间上班,听见喊声就抄起外套往后院赶。进门后他先摸了摸老太太的颈动脉,又探了探鼻息,确认已经死亡多时,才按住慌乱的张大妈:“张大妈别急,先别碰屋里的东西,我去报派出所。”
消息象水波似的在四合院里扩散开来。前院的闫埠贵正拿着刚买的油条准备吃早饭,听见动静后捏着油条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就想去翻帐本——他还记着三年前借过老太太半瓢玉米面,一直没算清利息。可手刚碰到樟木箱的锁,就想起前几天撕毁帐本的决心,又默默缩了回来,对着闫大妈叹道:“唉,说走就走了,也是个可怜人。”
中院的秦淮如正给贾槐花梳辫子,听到消息后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桌上。她愣了片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我去看看,老太太孤苦伶仃的,总得有人给她拾掇拾掇。”贾当懂事地拿起母亲的针线篮:“妈,我跟你一起去,帮你递东西。”
傻柱提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豆浆油条,在院门口就撞见了往派出所跑的林辰。得知消息后,他把饭盒往秦淮如手里一塞:“嫂子帮我看着点,我去帮小林忙活。”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他,此刻脸上没了半分笑意,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分。
派出所的李建国带着民警赶来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邻居。他蹲在炕边检查了一番,又询问了张大妈发现时的情况,最后站起身对众人说:“初步判断是寿终正寝,年纪大了器官衰竭。按照规定,得联系家属办理后事,你们谁知道老太太有亲人吗?”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知道聋老太太的亲人在哪,她住进四合院快二十年,从来没见过有亲戚来看过她。易中海以前总说她是烈属,丈夫牺牲在战场上,家里没什么亲人,大家也都信了。直到上次林辰揭穿她烈属证明造假,众人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烈属,可她的真实来历,还是没人清楚。
“我去街道问问吧,看看有没有她的文档记录。”林辰开口说道。他看着炕上瘦小的老太太,想起前世她去世时也是这样悄无声息,最后还是街道出面草草埋了,心里难免有些酸涩。不管老太太以前做过多少算计人的事,如今人走了,总不能让她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
李建国点了点头:“也好,我这边也帮着查查看。小林,辛苦你跑一趟,有消息咱们及时联系。”他知道林辰做事稳妥,而且跟何雨水熟络,自己这边也能多上心些。
林辰去街道办的时候,闫埠贵正蹲在老太太家门口,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秦淮如和贾当在屋里收拾,把老太太的旧衣服一件件叠好,傻柱则在院里劈柴,准备给屋里生个火,免得尸体放久了有味道。看到林辰回来,闫埠贵站起身迎了上去:“小林,街道那边有消息吗?”
林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疲惫:“查了半天,没找到她的文档。以前的老主任说,老太太是1948年搬来的,那时候兵荒马乱的,登记信息不全,只知道姓王,具体叫啥都不清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李建国那边也问了,派出所的老文档里也没她的亲属记录。”
院子里的气氛又沉重下来。傻柱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这可咋整?总不能让老太太就这么搁着吧?实在不行,咱们院里几家凑凑钱,给老太太买口薄棺,找个地方埋了算了。”他虽然以前跟老太太也有过矛盾,但看着老人孤零零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同意。”秦淮如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绸缎褂子,“这是老太太压箱底的衣服,我看料子挺好的,应该是她年轻时穿的。我给她缝缝补补,让她走得体面些。”
闫埠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上面记着“棺材预估五十元,寿衣二十元,丧葬费三十元”,他咬了咬牙:“我出二十块,再负责记帐,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明处。”以前他总爱算计,可这次面对逝者,心里的那点算计也淡了,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敬畏。
林辰看着众人,心里泛起暖意:“钱的事大家不用愁,我来出。老太太虽然以前做过错事,但终究是邻里一场。咱们不仅要给她办后事,还得给她立块碑,让她有个念想。”他刚发了车间奖金,手里有闲钱,而且他也想借这件事,让四合院的邻里关系能更和睦些。
“那咋行?哪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傻柱急了,“我也出二十,我食堂有饭票,平时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出十块。”秦淮如也说道,“我缝补挣了点钱,也能出一份力。”
王大爷、张大妈等人也纷纷表示要出钱出力,林辰推辞不过,只好同意大家凑钱。闫埠贵自告奋勇当起了管家,拿着凑来的一百五十块钱,跑去棺材铺买棺材。他砍价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原本要五十块的薄棺,硬是被他砍到了四十块,还让老板送了一副寿枕。
买完棺材回来,闫埠贵又跑去布店买寿衣布料。他没买贵的,挑了块结实的蓝布,回来后秦淮如和闫大妈一起动手,连夜赶制寿衣。灯光下,两个女人飞针走线,秦淮如想起以前老太太总爱跟在傻柱后面要吃的,还帮着易中海算计傻柱养老,心里五味杂陈;闫大妈则想起老太太偶尔会给她送几颗糖,虽然不多,却是份心意。
林辰和傻柱则去城郊的公益性公墓联系墓地。公墓的管理员听说他们是帮孤寡老人办后事,很是感动,给他们选了个向阳的位置,还减免了一半的墓地费。回来的路上,傻柱突然说道:“小林,你说老太太这辈子图啥呢?装了一辈子烈属,骗了一辈子人,到最后连个亲人都没有。”
林辰看着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谁都想有个体面的活着,她或许也是怕被人欺负,才编了那么个身份。说到底,还是个可怜人。”他想起前世老太太去世后,院里没人愿意管,最后还是街道的人用草席裹着埋了,如今能有这样的待遇,也算是圆了她一个体面的心愿。
第二天一早,棺材被抬进了四合院。闫埠贵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邻居,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抬进棺材里。秦淮如给老太太换上新做的寿衣,还把那件绸缎褂子盖在了上面。贾当给老太太梳了梳头,虽然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稀疏,但她还是梳得很认真。
出殡的时候,院里的邻居几乎都来了。林辰和傻柱抬着棺材前面走,刘光天、刘光福兄弟跟在后面扶着,闫埠贵拿着纸钱一路撒,秦淮如和几个女邻居跟在最后面,小声地哭着。虽然老太太生前没少算计人,但此刻没人提那些过往,大家都用最朴素的方式,送她最后一程。
到了公墓,众人合力把棺材放进墓穴里。林辰拿出早已刻好的墓碑,上面写着“王老太之墓”,没有生卒年份,也没有亲属姓名,却透着一股庄重。墓碑立好后,大家轮流给老太太鞠躬,闫埠贵站在墓碑前,喃喃自语:“老太太,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有儿有女,热热闹闹的。”
从公墓回来后,林辰在院里摆了几桌简单的饭菜,招待帮忙的邻居。饭桌上,闫埠贵拿出帐本,一笔一笔地跟大家算开销:“棺材四十块,寿衣布料十五块,针线两块,墓碑三十块,墓地费二十五块,纸钱香烛八块,总共一百二十块。咱们凑了一百五十块,还剩三十块,我看不如捐给街道的孤儿院,也算老太太积点德。”
大家都表示同意,林辰把剩下的三十块钱交给了街道主任,特意嘱咐要以聋老太太的名义捐。主任听了很是感动,说要把老太太的名字写在孤儿院的功德碑上。
晚上,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林辰坐在自己家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很平静。傻柱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支烟:“小林,今天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老太太也不能走得这么体面。”
林辰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不用谢,都是邻里一场。再说,这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他看了看傻柱,又说道:“以后别总被易中海算计着养老了,自己存点钱,对雨水好点,比啥都强。”
傻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知道了,以前是我傻,总被人当枪使。以后我会好好干活,攒钱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他想起以前对何雨水的亏欠,决定明天就去纺织厂看看妹妹,给她买点好吃的。
闫埠贵家的灯也亮到了很晚。闫大妈给孩子们端来刚煮好的红薯,闫解娣拿起一个红薯,递到闫埠贵面前:“爹,你吃。”闫埠贵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看着孩子们,突然说道:“以后家里的饭,不用再按人头分了,想吃多少吃多少。”
孩子们都愣了,闫解放不敢相信地问:“爹,真的?”
“真的。”闫埠贵点了点头,“以前是爹不对,总算计着那些小事,把家里的气氛都搞僵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有饭一起吃,有钱一起花。”他把自己手里的红薯掰成几块,分给每个孩子一块,“来,一起吃。”
孩子们接过红薯,吃得很香,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闫大妈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偷偷擦了擦眼泪。她知道,丈夫是真的变了,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秦淮如家里,贾梗正帮着母亲收拾碗筷。他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小声说道:“妈,今天送老太太的时候,我想起以前偷过她的糖,她还没骂我。”
秦淮如摸了摸儿子的头,温柔地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可不能再偷东西了。你看林叔叔他们,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活得堂堂正正的。”
贾梗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我以后要好好学技术,像林叔叔和光天哥一样,当技术骨干,挣好多钱,让你和妹妹们过上好日子。”
秦淮如欣慰地笑了,她知道儿子是真的长大了。以前总想着靠算计傻柱过日子,现在才明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心里才踏实。她看着窗外的月光,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
几天后,林辰收到了街道送来的一张奖状,上面写着“爱心人士”,落款是街道孤儿院。他把奖状贴在了自己家的墙上,不是为了眩耀,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善良从来都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力量。
闫埠贵也变了很多。他不再天天拿着帐本算计,而是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家人身上。每天下班回来,他会帮闫大妈做家务,给孩子们辅导功课。周末的时候,他还会带着孩子们去公园玩,买糖葫芦给他们吃。院里的邻居都说,闫教员象是换了个人似的。
有一次,林辰在车间碰到闫埠贵,他正帮着一个年轻的同事算工资。以前他算工资总爱斤斤计较,这次却算得很认真,还耐心地给同事讲解怎么扣税,怎么算加班费。林辰笑着说:“闫教员,现在越来越大方了啊。”
闫埠贵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是我糊涂,总觉得钱最重要。现在才明白,家人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小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钻在钱眼里出不来呢。”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闫埠贵的转变,不仅仅是因为聋老太太的去世,更是因为他自己想通了。有些道理,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明白,而一旦明白,就不算晚。
四合院的日子,依旧平淡而锁碎。偶尔还会有邻里间的小摩擦,但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的勾心斗角。林辰依旧在车间里搞技术革新,傻柱在食堂好好干活,偶尔会给秦淮如的孩子们送点吃的,但不再是那种被算计的接济,而是纯粹的邻里情谊。秦淮如的缝纴铺生意越来越好,贾当也考上了中专,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那天晚上,林辰下班回来,看到闫埠贵正带着孩子们在院里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孩子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秦淮如和闫大妈坐在门口聊天,手里织着毛衣。傻柱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