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北京还裹着料峭寒意,红星轧钢厂食堂的烟囱刚冒出第一缕青烟,傻柱就已经系着油污的围裙站在了灶台前。铁锅烧得通红,他手腕一抖,半勺菜籽油均匀泼开,油星子“滋啦”作响时,切好的五花肉片便应声入锅。翻炒间,肉香混着葱姜的香气漫出厨房,引得早班工人频频朝后厨探头。
傻柱颠勺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灶台角落那只掉了瓷的搪瓷碗上。碗里盛着半块昨天剩下的窝头,是他今早从家里带来的口粮。自从上次撞破秦淮如把他送的肥皂换了粮票,还全塞给了贾张氏后,他就再也没往贾家送过一口热饭。可每当闻到这饭菜香,想起贾梗当年捧着空碗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还是免不了发紧。
“柱子,发什么呆呢?厂长陪着客人来了!”帮厨的老王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手里的菜筐往案板上一放,“听说是什么大人物,特意来咱们食堂考察的!”
傻柱连忙收敛起心绪,用抹布擦了擦围裙上的油星,刚要迎出去,就见食堂门帘被掀开,厂长周建国陪着两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肩章上的星徽闪着光,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目光扫过灶台时,落在了傻柱刚炒好的回锅肉上。
“周厂长,这菜炒得有章法啊。”中年人弯腰闻了闻,声音洪亮,“火候够足,酱香裹着肉香,不是寻常厨子能炒出来的水准。”
周建国连忙笑着接话:“王主任您眼光真准!这是我们食堂的骨干何雨柱,三级厨师证在手,咱们厂职工都说,吃柱子做的菜,比家里过年还香!”他朝傻柱使了个眼色,“柱子,快给王主任介绍介绍你的手艺。”
傻柱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也没啥技巧,就是火要猛,料要足,翻炒的时候得顺着锅气走。这回锅肉得用咱们厂后门张屠户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才香,炒的时候先煸出油脂,再放豆瓣酱焖一会儿,滋味就全进去了。”
王主任听得频频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好!肉质紧实不柴,酱香不压肉鲜,比我们招待所那几个大厨炒得还对味!”他放下筷子,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施展手艺?我们军区招待所正缺个掌勺的,待遇比你在这儿高两倍,还分宿舍!”
傻柱愣在原地,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他在轧钢厂食堂干了八年,从学徒做到掌勺,每月工资三十七块五,从来没想过能有进军区招待所的机会。军区招待所啊,那可是给首长做饭的地方,说出去都有面子。
“王主任,您……您没开玩笑吧?”傻柱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王怀安从不拿工作开玩笑。”中年人掏出个小本子,写下一串地址和电话,“这是我们招待所的地址,下周一你过来报到,我让人带你熟悉环境。对了,我们那儿不光管吃管住,季度还有福利,逢年过节发的东西,够你给家里置办不少年货。”
周建国在一旁笑着推了傻柱一把:“还愣着干什么?快谢谢王主任啊!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傻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攥紧手里的纸条,深深鞠了个躬:“谢谢王主任!我下周一肯定准时到!”
王主任满意地笑了笑,又跟周建国聊了几句厂区建设的事,才带着随从离开。他们刚走,食堂里的工人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傻柱道贺。
“柱子,你可真行啊!进军区招待所了,以后就是给首长做饭的大厨了!”
“可不是嘛!待遇还翻两倍,以后你就是咱们厂最出息的厨子了!”
傻柱被众人围着,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他在四合院住了快三十年,院里的是非恩怨就象缠在身上的藤蔓,尤其是跟许大茂的仇怨,跟易中海的算计,还有对秦淮如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早就让他觉得累了。如今有了新工作,正好搬出去,彻底摆脱这一摊子烂事。
中午下班铃一响,傻柱就揣着王主任写的纸条回了四合院。刚进中院,就看见秦淮如蹲在公共水池边洗菜,贾当抱着贾槐花站在一旁,看见傻柱回来,贾当怯生生地喊了声“傻柱叔叔”。
秦淮如抬起头,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擦了擦手上的水迎上来:“柱子,下班了?今天食堂做了啥好吃的?我看当当他们都馋了。”说着就要去掀傻柱的饭盒。
傻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以前他就吃惯了这一套,可现在想来,每次自己带的肉菜,大多进了贾张氏的肚子,秦淮如嘴上说着给孩子吃,实际上从来没让贾当和贾槐花多吃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五斤粮票,递到秦淮如面前:“秦姐,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粮票了。我找到新工作了,要搬去单位宿舍住。”
秦淮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菜篮子“咚”地掉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傻柱:“柱子,你说啥?你要搬走?好好的怎么要搬走啊?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跟你没关系。”傻柱别过脸,不敢看她那双泛红的眼睛,“新工作在军区招待所,管吃管住,离这儿远,来回跑不方便。”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秦姐,我知道你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以前我帮你是应该的,可我不能一辈子都耗在这儿。你有缝纴铺,手艺又好,好好干活,日子肯定能过好。以后别再靠装可怜过日子了,踏实挣钱比啥都强。”
这话象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秦淮如心上。她知道,傻柱这是彻底醒悟了,再也不会被她的“贤惠”戏码蒙骗了。她蹲下身捡地上的青菜,眼泪顺着脸颊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哽咽:“我知道了……那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有空会来的。”傻柱叹了口气,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易中海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个紫砂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柱子,听说你要去军区招待所上班了?”易中海呷了口茶,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那地方是好,可离这儿远,以后院里有事,想找你搭把手都难。要不你再想想?我跟食堂主任说说,给你涨工资怎么样?”
傻柱心里冷笑一声。以前他没少帮易中海干活,修水管、通下水道,从来没要过报酬,易中海也没说过要给她涨工资。现在自己要走了,才想起给涨工资,无非是怕失去他这个“养老工具”罢了。
“易大爷,不用了。”傻柱语气平淡,“我已经跟王主任说好了,下周一就报到。再说,军区招待所的待遇,比在这儿涨十倍都不止。”他推开房门,“我收拾东西,就不陪您聊了。”
易中海看着傻柱紧闭的房门,手里的紫砂壶重重放在石桌上,茶水溅了一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算计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没能把傻柱牢牢绑在身边。秦淮如靠不住,傻柱要走,以后他的养老问题,可怎么办?
傻柱进了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桌子上摆着他的三级厨师证和几本书。他翻出一个旧包袱,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又把厨师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收拾到床底时,他发现了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何雨水上高中时给他织的围巾,还有他刚进厂时师傅送的一把菜刀。
看着这些旧物,傻柱的眼框红了。他想起妹妹何雨水,以前自己总把粮票和钱给贾家,妹妹想买件新棉袄都没钱,兄妹俩为此吵了不少架。现在自己有了好工作,一定要好好补偿妹妹。他把围巾和菜刀放进包袱,又从枕头下摸出积攒的两百块钱,这是他打算给妹妹当嫁妆的钱。
“傻柱,你真要搬啊?”门口传来刘海忠的声音,他扛着锄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舍,“以后院里少了你,可就少了不少乐子。许大茂那小子要是再敢欺负人,都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傻柱笑了笑,把包袱放在床上:“刘师傅,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周末我会回来看看,许大茂要是敢捣乱,我照样收拾他。”他想起刘海忠以前虽然暴躁,但对孩子还是上心的,“对了,光天和光福要是想学手艺,以后让他们跟我去招待所,我教他们做饭,总比在厂里当学徒强。”
刘海忠眼睛一亮,连忙放下锄头走进屋:“真的?那可太谢谢你了!光天那小子总说在厂里没意思,要是能跟你学做饭,以后说不定也能当个大厨!”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柱子,你这小子,够意思!以后在招待所混好了,可别忘了老邻居啊!”
“放心吧刘师傅,我不是那种忘本的人。”傻柱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铁皮盒子,“这里面是我攒的一些调料配方,都是我琢磨出来的,给光天拿着,让他好好学学。”
刘海忠接过盒子,激动得手都抖了:“柱子,你这可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我替光天谢谢你!以后你要是回来,我让你嫂子给你炖红烧肉!”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许大茂的声音。许大茂刚从废品站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个纸包,看见傻柱在收拾东西,愣了一下:“傻柱,你这是……要搬家?”
傻柱和刘海忠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以前许大茂见了傻柱,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动手动脚,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恩,去军区招待所上班,搬去宿舍住。”傻柱语气平淡,他跟许大茂斗了半辈子,现在要走了,也懒得再跟他计较。
许大茂走进屋,把手里的纸包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从废品站旁边的卤味店买的猪头肉,你尝尝。以前……以前是我不对,总跟你作对,还造谣陷害你。现在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好好干活,再也不犯浑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有空,常回来看我们。”
傻柱看着桌子上的猪头肉,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最后跟他道别的,竟然是以前的死对头。他拿起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点了点头:“行,我会回来的。你好好干,别再偷东西了,靠自己双手挣钱,比啥都强。”
许大茂用力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他知道,傻柱能原谅他,都是林辰的功劳。要是没有林辰帮他找工作,教他技术,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混日子呢。
傍晚的时候,林辰和苏晴从纺织厂回来,听说傻柱要搬去军区招待所,特意过来看看。苏晴给傻柱带了一床新被子,林辰则给了他一张纸条:“这是我在军区的一个朋友的电话,你要是在招待所遇到什么困难,就给他打电话,他会帮你的。”
傻柱接过纸条,心里暖暖的。他以前总觉得林辰年轻,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才发现,院里最明事理的就是林辰。他攥紧纸条:“林兄弟,谢谢你。以后你要是想吃我做的菜,随时跟我说,我给你送过来。”
“好啊。”林辰笑了笑,“不过你刚去新单位,得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升为一级厨师。对了,何雨水那边,你跟她说了吗?她要是知道你去军区招待所上班,肯定会很高兴的。”
“还没呢,我打算明天去纺织厂找她。”傻柱挠了挠头,“以前我总忽略她,这次一定要好好跟她道歉。”
“这就对了。”苏晴笑着说,“兄妹俩没有隔夜仇,再说雨水一直很关心你,就是嘴上不说而已。”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秦淮如端着一碗红糖水走了进来,放在傻柱面前:“柱子,喝点红糖水暖暖身子。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总算计你的粮票和饭菜。以后我会好好干活,再也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了。这是我给你缝的鞋垫,你带着,走路舒服。”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双布鞋垫,上面绣着简单的花纹。
傻柱看着碗里的红糖水,又看了看那双鞋垫,心里叹了口气。秦淮如其实也不容易,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个好吃懒做的婆婆。以前她算计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他拿起鞋垫放进包袱:“谢谢秦姐,我收下了。以后好好照顾孩子,贾梗要是再敢偷东西,你可得好好管管他。”
秦淮如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会好好管他的。你以后常回来看看,当当和槐花都很想你。”
第二天一早,傻柱就去了纺织厂找何雨水。何雨水正在车间里干活,看见傻柱来了,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傻柱拉着妹妹走到车间外,从怀里掏出王主任写的纸条,“我被军区招待所录用了,下周一就报到,工资比以前高两倍,还分宿舍!”
何雨水接过纸条,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激动得抓住傻柱的骼膊:“哥,这是真的?你没骗我吧?军区招待所啊!那可是好单位!”
“当然是真的!”傻柱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妹妹手里,“这是给你的,你去买件新棉袄,再买双新鞋。以前哥对不起你,总把钱给贾家,忽略了你,以后哥一定好好补偿你。”
何雨水看着手里的钱,眼泪掉了下来:“哥,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好好的。你能有好工作,我就很高兴了。”她擦了擦眼泪,“周末我跟你一起去收拾东西,帮你搬到宿舍去。”
傻柱用力点头,兄妹俩相视一笑,以前的矛盾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一早上,天刚蒙蒙亮,林辰、刘海忠和许大茂就来帮傻柱搬东西。傻柱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袱,一个木盒子,还有那把师傅送的菜刀。何雨水也来了,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包子和豆浆。
“柱子,吃点东西再走。”何雨水把包子递给傻柱,“到了招待所好好干活,跟同事处好关系,别再象以前那样冲动了。”
“知道了妹妹。”傻柱接过包子,大口吃了起来。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秦淮如,她怀里抱着贾槐花,贾当和贾梗站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傻柱走过去,摸了摸贾梗的头:“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好好上学,别再偷东西了,知道吗?”
贾梗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了,傻柱叔叔。”
傻柱又看了看贾当和贾槐花,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水果糖,递给她们:“当当,照顾好妹妹,帮妈妈多干点活。”
贾当接过糖,用力点头:“恩,傻柱叔叔,你要常回来。”
傻柱点点头,转身对众人说:“行了,我走了。大家保重,有空我会回来的。”他扛起包袱,何雨水提着木盒子,一行人朝着院外走去。
秦淮如站在院门口,看着傻柱的背影越来越远,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傻柱这一走,就再也不会象以前那样无条件地帮她了。以后的日子,只能靠自己了。她擦了擦眼泪,抱着贾槐花转身回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缝纴铺办好,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傻柱坐上前往军区招待所的公交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