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的春寒料峭得有些顽固,中院的青砖地上还凝着昨夜的白霜,林辰踩着露水从轧钢厂下班回来时,正撞见易中海提着半袋白面往聋老太太屋里去。那袋面是厂部刚发的福利,用印着“红星轧钢厂”字样的粗布口袋装着,鼓鼓囊囊的足有十斤重,在这粮票比金子金贵的年月,算得上是厚礼了。
他下意识地往墙根缩了缩,看着易中海弓着腰敲开老太太的门,门轴“吱呀”一声挤出的缝隙里,隐约飘出老太太刻意拔高的哭腔:“中海啊,你说林辰这后生咋就容不下我这老婆子?那片菜地可是我男人当年用命换的……”林辰眉头一皱,昨夜全院大会上的情景又清淅地浮现在眼前——聋老太太拍着大腿哭诉自己的菜地被占,浑浊的眼睛里却没半滴眼泪,倒是扫向围观邻居时,飞快地递了个眼神给易中海。
这不是老太太第一次拿“烈属”身份做文章了。前两年傻柱误砸了她窗玻璃,她就拄着拐杖闹到街道,说“革命烈士遗孀的住处都不安全”,逼得傻柱不仅赔了新玻璃,还额外送了五斤小米。林辰当时只当是老人倚老卖老,可昨夜街道主任问起菜地位置时,老太太那瞬间的慌乱却没逃过他的眼睛——红星四合院巴掌大的地方,前院种着闫埠贵的蒜苗,后院是刘海忠的鸡窝,中院除了公共水池就只有几棵老槐树,哪来的菜地?
“林师傅,发啥愣呢?”王大爷挑着水桶从院外进来,铁桶撞在石板路上叮当作响,“刚瞅见易大爷给老太太送面了?这又是唱的哪出啊?”林辰回过神,接过老人肩上的扁担帮着挑进院,压低声音道:“王大爷,您在这院住了几十年,见过老太太有菜地吗?”
王大爷往聋老太太的方向瞥了眼,嘴角撇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菜地?她连葱花都种不活!前几年想在窗根种点菠菜,刚发芽就被贾梗偷着拔了,还闹了场笑话。不过话说回来,她男人不是牺牲在朝鲜战场吗?当年街道给挂烈属牌的时候,我还去凑过热闹呢。”
“朝鲜战场?”林辰心里咯噔一下。他分明记得去年冬天,老太太冻得直哆嗦时,拉着傻柱念叨:“45年那年冬天比这还冷,你张大爷在北平城外跟鬼子拼剌刀,冻掉了两根手指头……”45年的北平城外,哪来的朝鲜战场?这时间线对不上的话,那本烈属证明就有问题。
回到自己那间12平米的耳房,林辰先检查了窗台上的防盗铃铛——这是他用系统融合铁丝和弹簧做的玩意儿,只要有人撬窗就会发出尖锐的声响,自从贾张氏上次偷鸡被抓后,这东西在院里普及率极高。确认安全后,他才坐在炕沿上激活了“万物融合系统”,淡蓝色的面板在昏暗的屋里亮起,“物品鉴定”功能的图标还带着升级后的微光——三天前他刚靠着改良锻造模具获得500积分,把系统升到了5级,解锁的这个功能能显示物品的年代和关键信息。
他调出昨夜拍的照片——用系统融合旧相机零件做的微型相机拍的,画面里老太太攥着烈属证的手青筋暴起,证件封皮上的红五星有些褪色。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小字:“1950年印制烈属证,封皮磨损程度与使用年限不符,疑似后期做旧。”林辰的心沉了下去,他起身翻出床底的木箱,里面藏着他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报纸和文档袋,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总觉得这些“废品”里藏着关键信息。
正翻找着,院门外传来何雨水的声音:“林辰哥在家吗?我哥让我给你送点咸菜。”林辰赶紧收起系统面板,开门见何雨水提着个玻璃罐站在门口,罐子里装着腌得金黄的芥菜,上面还浮着一层香油。“雨水,来得正好。”林辰侧身让她进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丈夫李建国不是在派出所管文档吗?能不能查查聋老太太的烈属证明底案?”
何雨水舀咸菜的勺子顿了顿,眼睛倏地亮了:“你也觉得她不对劲?上次我哥给她修烟囱,听见她跟人打电话说‘那批绸缎卖得不错’,挂了电话又装聋作哑的。我这就回去跟建国说,不过派出所的文档不是随便能查的,得找个由头。”林辰从木箱里翻出张泛黄的《人民日报》,指着上面“清查烈属待遇落实情况”的标题:“就说响应街道号召,协助核查待遇发放,这样既合理又不会打草惊蛇。”
两天后的傍晚,何雨水揣着张抄满信息的信纸匆匆赶来,进屋就把门闩插紧了。“林辰哥,有问题!”她压低声音,手指在信纸上划过,“文档里显示,聋老太太的烈属证明是1950年3月办理的,登记的烈士姓名是张富贵,牺牲时间是1950年1月,牺牲地点是朝鲜战场。可你看这里——”她指着最后一行,“1950年6月朝鲜战争才爆发,1月根本没有中国军队参战!”
林辰接过信纸,指尖触到纸面的墨迹还带着温度。何雨水说得没错,他前世在军工企业时,曾参与过抗美援朝烈士纪念馆的设备调试,对战争时间线了如指掌。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才跨过鸭绿江,1月的朝鲜战场,连“联合国军”都还没大规模介入,这所谓的“牺牲”根本无从谈起。
“还有更奇怪的。”何雨水喝了口林辰倒的热水,继续说道,“文档里的家庭住址写的是城郊张家村,可我让建国查了张家村的户籍底册,1950年根本没有叫张富贵的人,更没有丧偶的老太太。倒是有个叫张翠花的寡妇,1949年就搬到城里了,职业是……绸缎商。”
绸缎商三个字让林辰猛地想起什么。去年秋天他去城郊废品站卖自己融合的工具时,曾在一堆旧包袱里见过块绣着牡丹的绸缎,料子是上等的杭纺,边角绣着个“张记”的戳记。当时废品站老王说,这是个老太太卖给他的,说是什么“祖上载下来的破烂”。他当时觉得料子不错,就花两积分买了下来,现在正压在箱底当衬布。
“我得去趟废品站。”林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何雨水赶紧拉住他:“现在去太显眼了,等天黑透了再去,我让建国在街口接应你。”林辰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他知道聋老太太的软肋——易中海之所以对她百依百顺,就是因为她的“烈属”身份能在关键时刻帮衬自己;而她敢在院里横行霸道,也全靠这层虎皮当掩护。要是这身份是假的,那易中海的养老计划、老太太的安稳日子,就全成了空中楼阁。
夜幕彻底笼罩京城时,林辰揣着个手电筒出了门。何雨水的丈夫李建国穿着警服在街口的槐树下等他,借着路灯的光递过来一张介绍信:“废品站老王跟我熟,就说排查反动遗留物,他肯定配合。”两人踩着胡同里的阴影往前走,远处传来巡逻民兵的口号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废品站里堆满了各种破烂,铁屑堆成的小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老王正蹲在煤油灯旁分拣废铜烂铁。见李建国带着人来,赶紧站起身:“李警官,啥风把您吹来了?”李建国亮了亮介绍信,林辰趁机扫视四周,很快就看到角落里堆着的旧包袱,跟他上次来买绸缎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王师傅,去年秋天有个老太太来卖过绸缎,您还记得吗?”林辰蹲下身,假装翻看地上的旧布料,“就是绣着牡丹的那种杭纺。”老王一拍大腿:“咋不记得!那老太太耳背,我跟她喊了半天价,最后给了她五块钱。她还说那是她男人当掌柜时留下的,我看那料子,起码是民国二十年以前的货。”
林辰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翻找,果然在一堆旧衣服下面找到了个暗红色的樟木盒子。盒子上的铜锁已经生锈,他用系统融合的小钢锯轻轻一锯就开了,里面铺着层油纸,油纸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本营业执照——民国二十五年印制的,上面印着“北平张记绸缎庄”,掌柜一栏写着“张翠花”,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眉眼间竟跟现在的聋老太太有七分相似。
“这东西……”老王凑过来看了眼,咂咂嘴,“当时老太太卖绸缎的时候,这盒子她没卖,说是装针线的。后来清理废品的时候我捡着了,想着是个好木头盒子,就留到现在。”林辰小心翼翼地把营业执照放进怀里,又问:“那老太太常来吗?她说话有啥特点?”
“不常来,也就每年秋天来一趟,卖些旧东西。”老王挠了挠头,“说起说话,怪得很!有时候跟她喊半天她都听不见,可上次我跟伙计说‘杭纺涨价了’,她立马就问‘涨了多少’。要我说啊,这老太太的耳背,怕是装的!”林辰和李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肯定——一个民国时期的绸缎商,突然变成了抗美援朝的烈属,耳背时好时坏,这背后肯定藏着大秘密。
离开废品站时,天已经下开了小雨。林辰把营业执照揣在贴身处,雨水打湿了他的外套,却让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淅。他想起刚重生时,曾在老太太窗外见过她偷偷给远方写信,当时以为是跟亲戚联系,现在想来,说不定是跟以前绸缎庄的旧人通信;还有她屋里那口红木衣柜,样式是民国时期的,上面的雕花工艺精湛,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之前大家都以为是烈属优待发的,现在看来,分明是她自己的旧物。
回到四合院时,中院的灯大多已经灭了,只有聋老太太屋里还亮着煤油灯,窗户纸上映着她和易中海的身影。林辰贴着墙根走过去,隐约听见易中海的声音:“老太太,街道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就说菜地是早年换的,现在被林辰占了。等过两天我再找几个老工友作证,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中海啊,还是你靠谱。”老太太的声音突然清淅起来,没有了往日的沙哑,“那林辰太精明,上次偷鸡的事就坏在他手里,这次要是不把他赶出厂子,咱们以后都没好日子过。对了,我那营业执照你藏好了吗?可别被人发现了。”易中海的声音压低了些:“放心吧,藏在房梁上了,谁能找着?”
林辰屏住呼吸,慢慢退回到自己的耳房。他坐在炕沿上,把营业执照和系统鉴定报告摊在桌上——报告显示,执照上的印章是民国时期的原版,照片也没有拼接痕迹,而烈属证上的印章虽然仿得逼真,但油墨是1950年以后才有的工业油墨。两者一对比,老太太造假的证据已经确凿无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林辰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正因为被诬陷偷鸡而被全院孤立,老太太却在屋里喝着傻柱送的鸡汤,跟易中海商量着怎么把他的学徒名额抢给秦淮如。那时候他只觉得这院里的人坏得纯粹,现在才明白,每个算计背后都藏着私心,就象易中海的养老执念,像老太太对安稳日子的渴望,只是他们选错了方式,把别人的生存当成了自己的垫脚石。
他拿起笔,在纸上仔细记录下今天的发现:废品站的营业执照、文档里的时间矛盾、老太太装聋的证据,还有易中海的串供言论。写完后,他把纸折好放进营业执照的盒子里,又从木箱里翻出那块杭纺绸缎——月光通过窗纸照在上面,牡丹图案的金线还闪着微弱的光,象是在诉说着这个老太太不为人知的过往。
“林辰哥,都弄清楚了?”何雨水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些担忧,“要是真揭穿了,易大爷怕是要跟你拼命。”林辰打开门,看着姑娘手里攥着的烈属证复印件,笑了笑:“拼命也得揭穿,他用假身份欺负人这么多年,总不能让他一直逍遥下去。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他知道,直接把证据交给街道太便宜他们了。易中海在轧钢厂当了几十年八级钳工,跟厂领导关系匪浅,老太太要是哭着认个错,顶多就是取消烈属待遇,过不了多久又会在院里作威作福。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全院人都看清真相的时机,让这对“利益共同体”再也没法用“烈属”的幌子蒙混过关。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林辰把盒子藏进储物间的墙缝里,用系统融合的铁板封好。通过窗缝,他看到老太太屋里的灯终于灭了,易中海的身影从屋里出来,低着头往自己家走,脚步有些沉重。林辰知道,这场围绕着假身份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手里的证据,就是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