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偷东西被抓的馀波还没散尽,红星四合院的青砖地上仿佛还凝着昨夜的寒霜。林辰清晨打开门时,正撞见闫埠贵蹲在中院的石磨旁,手里捧着个泛黄的帐本,指尖沾着墨汁在上面勾勾画画。前院传来闫解娣压抑的哭声,夹杂着闫大妈低低的劝说,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把这压抑的气氛吹得满院都是。
“林师傅早啊。”闫埠贵抬头时,镜片上蒙着层白汽,他慌忙把帐本往怀里塞了塞,脸上挤出惯常的愁苦相,“这天儿说冷就冷,我正盘算着给孩子们添件棉衣,就是这工资……唉,难啊。”他说着又习惯性地抹了抹眼角,只是这次眼底没有平日的算计,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林辰刚要应声,前院的哭声突然拔高,接着是闫解娣带着哭腔的质问:“爹!我是您亲生女儿啊!您养我二十年,就要五十块养育费?这钱我去哪里凑啊!”随后是闫埠贵拔高的嗓门:“五十块算多吗?你出生时接生费两毛,满月酒份子钱一块三,上学的笔墨纸砚每年一块五,就连你十岁那年偷吃的半块窝头,我都记着呢!总共五十八块六,我只让你拿五十,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中院的静水,正在水池边洗衣的秦淮如手一顿,肥皂泡顺着冻红的手指往下掉。刚从车间早班回来的刘光天扛着工具箱经过,脚步也停了下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林辰往前院走的功夫,全院的邻居差不多都聚了过来,闫埠贵家那扇单薄的木门被围得水泄不通。
屋里的景象比外面更显局促。闫解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眼圈红肿,手里攥着块叠得整齐的红布——那是她攒了半年工资买的嫁衣布料。闫大妈坐在炕沿上抹眼泪,炕桌上摊着本厚厚的帐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满了闫解娣从小到大的每一笔开销,甚至连“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初四,买红糖半两,价三分”都写得清清楚楚。
闫埠贵站在屋中央,背着手摆出教员的架子,只是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强硬:“我给你算得明明白白,这五十块钱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你就别想嫁!人家男方那边要是知道你连养育费都不肯给爹,还当咱们闫家没规矩呢!”
“可我男人家也不富裕啊!”闫解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当学徒一个月才二十一块五,彩礼钱刚够买家具,哪里还有五十块给您?爹,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吗?等我们以后日子好过了,肯定加倍孝敬您!”
“通融?”闫埠贵冷笑一声,拿起炕桌上的帐本翻得哗哗响,“当年你大哥闫解成结婚,我要了他六十块养育费,一分都没少!现在给你减十块,已经是看在你是女儿的份上!这帐就得算清楚,养儿防老,天经地义!”他说着突然瞥见门口的林辰,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换上愁苦相,“林师傅,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养女儿二十年,要五十块养育费,过分吗?”
林辰还没开口,人群里的刘海忠先炸了:“闫埠贵你还是人吗?女儿要出嫁了,你不想着添点嫁妆,倒先索要养育费!我家光天光福要是以后敢这么对我,我打断他们的腿!”他刚骂完,就被刘光天悄悄拉了拉衣角——自从跟着林辰学技术后,刘光天越发沉稳,总劝父亲少冲动。
闫埠贵被怼得脸涨通红,梗着脖子反驳:“刘师傅你懂什么!我这是教孩子们明事理!付出就得有回报,这帐不算清楚,以后他们哪里知道孝敬老人?”他说着又翻到帐本的某一页,“你看,民国三十八年,我给她买了块橡皮,两分钱,到现在还没还呢!”
围观的邻居们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秦淮如忍不住开口:“闫老师,解娣是个好姑娘,平时帮着街坊缝补衣服从不收钱,您这样逼她,她以后在婆家怎么抬头啊?”贾张氏也在人群里嘟囔:“就是,我家贾梗偷东西我都知道护着,哪有这么算计亲女儿的。”刚说完就被秦淮如狠狠瞪了一眼,赶紧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