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刚过,红星四合院的墙根下还堆着未化尽的残雪,檐角的冰棱滴着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林辰刚把车间新换的精密量具校准完,揣着主任奖励的两斤工业券往家走,就看见易中海背着双手在中院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个川字,脚下的冻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易大爷,这大冷天的不进屋暖和,在这儿消食呢?”林辰笑着打招呼,顺势把刚买的糖块给凑过来的贾槐花递了两块。小姑娘怯生生接了,跑到正在择菜的秦淮如身边,把糖块藏在兜里,只露出个甜甜的笑。
易中海转过身,脸上的愁绪淡了些,拍了拍林辰的骼膊:“刚从厂部回来?听说你那套量具校准法被车间推广了,不错啊小林,年轻人有出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说这傻柱,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一点不着急自己的终身大事。”
林辰心里一动,瞬间明白易中海的心思。自打上次核帐事件后,易中海对他态度缓和不少,但“养老”这根弦从来没松过。傻柱厨艺好,性子直,又是易中海看着长大的,一直是他眼里最理想的养老人选。只是傻柱对秦淮如一家的接济,还有何雨水的疏远,都让这份“绑定”变得不那么牢靠。
“傻柱心善,就是性子倔了点。”林辰含糊应着,目光扫过正在晾衣服的秦淮如。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时不时往中院这边瞟一眼,显然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果然,易中海叹了口气:“心善有什么用?没个家室,老了谁伺候?我跟你大妈商量好了,给他寻个亲事。女方是我远房侄女,守寡两年,带着个五岁的小子,人勤快,手脚也麻利,跟傻柱正好配。”
这话刚说完,秦淮如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她慌忙蹲下去捡,耳根却红得透亮。林辰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这易中海选谁不好,偏选个寡妇带孩子的,明摆着是想让女方借着孩子跟傻柱绑死,顺带还能照顾他老两口,算盘打得可真精。
“易大爷考虑得周到,就是不知道傻柱愿不愿意。”林辰提醒道,“他跟何雨水闹得僵,要是这事没跟妹妹商量,怕是又要起矛盾。”
易中海摆了摆手:“雨水一个姑娘家懂什么?等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反对?我已经让人给那侄女捎信了,后天就来院里相看。到时候你多帮着说几句好话,就说傻柱在厂里多受器重,人多可靠。”
林辰没直接答应,只说“看情况”,转身回了家。刚进门就看见何雨水坐在自家炕沿上,手里捏着块手帕,眼圈红红的。“林哥,我哥他是不是要相亲了?”她抬头问,声音带着哭腔。
原来何雨水刚从纺织厂下班,就听见前院闫埠贵在跟老婆念叨易中海给傻柱相亲的事,还说“女方带个拖油瓶,正好能给易大爷养老”。她气不过,直接找来了林辰。“我哥就是太实诚,被易大爷拿捏得死死的!那女人要是真嫁过来,我哥的工资还不够填她家的窟窿,到时候连我这个妹妹都得靠边站!”
林辰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先别急,这事还没成呢。易大爷打得什么算盘,你我清楚,可傻柱心里怎么想,还不一定。你要是直接去反对,反而会让他觉得你是在干涉他的婚事,不如换个法子。”
何雨水擦了擦眼泪:“我能有什么法子?我哥根本不听我的。上次我跟他说秦淮如一家是无底洞,他还跟我吵了一架。”
“傻柱重情义,但不傻。”林辰沉吟道,“易大爷选的这个女方,带着孩子,条件不算好,肯定是冲着傻柱的稳定工作和易大爷的人脉来的。你要是能让傻柱看清这一点,他自己就会拒绝。”他顿了顿,把自己的想法跟何雨水细细说了一遍,后者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渐渐有了光彩。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就热闹起来了。易中海特意让易大妈杀了只鸡,炖得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闫埠贵凑过来打听,得知是给傻柱相亲,立马拍着胸脯说:“易大爷放心,到时候我帮你把把关,保证把场面撑起来!”刘海忠也提着瓶散装白酒过来了,嘿嘿笑着:“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我跟傻柱喝两杯,帮你劝劝他。”
秦淮如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给贾家三个孩子补衣服。贾张氏凑过来阴阳怪气:“哟,这是担心傻柱被人抢走,以后没人给你家送饭盒了?”秦淮如手一顿,针尖扎破了手指,血珠渗了出来。她没理贾张氏,只是把手指含在嘴里,眼神复杂地望向傻柱家的方向。
傻柱一进院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易中海拉着他往自家屋里走,易大妈端着刚炖好的鸡汤出来,笑着说:“傻柱,快尝尝大妈炖的鸡汤,补补身子。”闫埠贵和刘海忠也跟着起哄,把傻柱按在炕沿上坐下。
“叔,您这是唱的哪出啊?”傻柱摸不着头脑,看着满桌的菜,心里直犯嘀咕。他昨天才跟林辰抱怨厂里食堂的菜不好吃,今天易大爷家就炖了鸡,未免也太巧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易大妈的声音:“他侄女来了!快进来,外面冷!”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袄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还算周正,就是脸色有点蜡黄,显然是常年操劳的缘故。
“这是我侄女秀莲,这是她儿子小宇。”易中海介绍道,又指着傻柱,“秀莲,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傻柱,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三级厨师证,工资高,人也老实。”
秀莲连忙拉着小宇给众人鞠躬:“各位街坊好,麻烦大家了。”小宇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打量着满院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傻柱身上,好奇地眨了眨眼。
闫埠贵立马凑上去:“秀莲姑娘,你可真有福气,傻柱这条件,在咱们这一片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食堂大厨,顿顿有肉吃,以后你们娘俩就不用愁了!”刘海忠也跟着附和:“就是!傻柱人好,又能干,嫁过来保准你不受委屈!”
傻柱脸都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看了看秀莲,觉得对方确实挺不容易的,但要说喜欢,实在是没什么感觉。正尴尬着,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何雨水的声音:“哥,我听说你相亲,特意请假回来看看!”
何雨水提着个布包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把布包递给秀莲:“这位就是秀莲嫂子吧?我是傻柱的妹妹何雨水,这是我给小宇买的糖和作业本,孩子上学用得上。”秀莲连忙道谢,接过布包的手都有点发抖。
“嫂子,我哥这人别的都挺好,就是太实诚。”何雨水拉着秀莲的手坐下,“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哥每月工资三十七块五,要给我妈寄五块,还要接济前院贾家三口,有时候连自己都不够花。你带着小宇过来,以后日子怕是会辛苦。”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易中海脸色一变,刚要开口,何雨水又接着说:“不过也没关系,我哥跟易大爷关系好,易大爷是八级钳工,每月工资高,还能帮衬着点。再说了,易大爷老两口没孩子,以后我哥跟你结了婚,伺候他们养老,他们的家产不都是你们的?”
这话可说到了秀莲的心坎里。她来之前就听易中海说过自己没孩子,想找个可靠的晚辈养老,要是嫁了傻柱,既能有个稳定的依靠,还能靠着易中海的人脉给小宇谋个好前程。她脸上的拘谨少了些,看向易中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热切。
傻柱却越听越不对劲。他虽然实诚,但也不是傻子,何雨水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易大爷给她介绍这个对象,根本不是为了他好,而是想找个免费的保姆伺候自己养老!他想起这些年自己接济贾家,帮着易中海干这干那,却连妹妹的死活都顾不上,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火气。
“雨水,你别说了!”傻柱猛地站起来,指着易中海,“叔,您是不是觉得我傻?您给我介绍对象,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让我给您养老?”
易中海没想到傻柱会突然发作,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傻柱,你胡说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都快三十了,难道想打一辈子光棍?”
“我打光棍也不用您这么算计我!”傻柱越说越激动,“我给贾家送饭盒,是念着东旭的情分;我帮您干这干那,是敬您是长辈。可您倒好,把我当养老的工具!这亲,我不相了!”
秀莲一看这架势,脸色也变了。她再傻也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相亲,而是易中海设的局,想把她也拉进来当棋子。她连忙站起来,拉着小宇:“易大哥,对不起,这亲我看还是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生怕晚了就脱不了身。
易大妈想拦,却被易中海一把拉住。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傻柱:“你这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为你谋划,你就这么回报我?我看你老了谁给你养老!”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傻柱梗着脖子,“我就算去养老院,也不会靠算计别人养老!”说完转身就回了自己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的人都傻了眼。闫埠贵干咳了两声,悄悄溜回了家;刘海忠也提着酒瓶子,嘟囔着“真是晦气”走了。秦淮如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补完的衣服,心里五味杂陈。她既庆幸傻柱没相成亲,以后或许还会给她家送饭盒,又觉得易中海的算计太过露骨,让她心里发寒。
林辰看着眼前的闹剧,摇了摇头。他走进傻柱家,看见傻柱正坐在炕沿上抽烟,满屋子的烟味。“别气了,能看清人心,不是坏事。”林辰递给他一杯水。
傻柱接过水,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林哥,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傻?人家把我当枪使,我还乐呵呵地帮着数钱。”
“以前是实诚,不是傻。”林辰说,“你接济贾家,是念旧情;你尊重易大爷,是懂规矩。只是有些人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还想变本加厉。以后把心收收,多为自己想想,也多关心关心雨水。”
傻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前是我对不住雨水,以后我再也不跟她置气了。还有贾家,我也不能再象以前那样接济了,他们有手有脚,不能总靠着别人。”
林辰笑了笑:“能想通就好。对了,我跟食堂主任提了一下,他说下个月有个厨师技能比赛,要是能拿奖,就能升二级厨师,工资还能涨五块。你好好准备准备,比在这儿琢磨这些破事强。”
傻柱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得好好准备!我这手艺,还真没服过谁!”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开始琢磨比赛要做什么菜。
另一边,易中海家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易大妈唉声叹气:“你说你,好好的事怎么搞成这样?现在全院都知道你算计傻柱养老,以后谁还敢跟咱们来往?”
“我还不是为了咱们俩的养老大计!”易中海拍着桌子,“那傻柱要是娶了秀莲,生米煮成熟饭,还能不认帐?谁知道他突然跟吃了枪药似的!”
“还不是你太急功近利了!”易大妈反驳道,“你看看人家小林,跟邻里处得多好,上次核帐帮了闫埠贵,还帮刘海忠家的光天找工作,人家那才叫会做人!你倒好,一门心思算计,早晚把人心都算没了!”
易中海愣住了,嘴里反复念叨着“会做人”三个字。他想起上次林辰帮他修煤炉,想起核帐时林辰帮他圆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悔意。或许,他真的错了,养老不是靠算计,而是靠人心换人心。
晚上,易中海揣着半斤茶叶,尤豫了半天,还是敲响了林辰家的门。林辰开门看见他,有些惊讶:“易大爷,您有事?”
易中海把茶叶递过去,有些局促地说:“小林,白天的事,谢谢你。我知道,是我太糊涂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
林辰接过茶叶,笑了笑:“易大爷,您能想通就好。邻里之间,哪用得着那么多算计?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互相帮衬着,比什么都强。”
易中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月光洒在他身上,身影显得有些落寞,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林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知道,这个四合院的风气,正在一点点改变。
第二天一早,傻柱就提着个饭盒敲开了林辰家的门。饭盒里是刚做好的红烧肉,香气扑鼻。“林哥,谢谢你昨天点醒我。这是我刚做的红烧肉,你尝尝。”傻柱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有,我跟雨水和好了,她今天早上还跟我一起去上班了。”
林辰接过饭盒,笑着说:“这就对了嘛。走,我跟你说说那个厨师比赛,我认识一个老厨师,他的手艺可好了,我帮你问问,看他能不能指点你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阳光正好,照在四合院的墙上,映出温暖的光晕。前院传来闫埠贵教孩子算术的声音,中院刘海忠正带着刘光天练习锻造,后院秦淮如的缝纴机发出“哒哒”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