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竟然用制造神兵利器的钢材和工艺，去打造一口用来炒白菜的锅？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如同乱麻般缠绕在杨俨心头。
如果杨俊是穿越者，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技术的重要性，猥琐发育才是符合穿越者的行为模式，哪有可能这么高调的，妥妥找死！
但如果他不是穿越者……那他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一个被皇族身份眈误的、拥有顶级冶金天赋的工程学鬼才！
杨俨看着眼前还在得意洋洋、毫无城府地介绍着“美食心得”的杨俊，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在史书上被定义为“因奢靡而死”的亲王叔叔，简直就是一个等待被挖掘的巨大宝藏。
这个“工具人”，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昂贵”得多，也复杂得多。
“来来来，俨儿，别光看着啊，尝尝，再尝尝！”杨俊见杨俨发愣，以为他是馋坏了，热情地又给杨俨夹了一大筷子炒菘菜，堆得象小山一样。
杨俨机械地将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但此刻，杨俨觉得自己在嚼的根本不是菜，而是一个足以颠复整个大隋、乃至改变未来几百年战争格局的惊天秘密。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如擂鼓般的心跳。
若是杨俊真是穿越者，那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两人之间便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杨俨端起面前的琉璃酒盏，借着那一仰头的动作，遮掩住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芒，再放下酒杯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无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仰慕与炽热。
“三皇叔！”
杨俨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案上，语气急切：“这……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神技啊！侄儿在宫中吃了十几年的蒸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日尝了这‘炒’菜，怕是回去连御膳都咽不下去了！”
说到这儿，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你说的那个锅能不能送我一些？然后厨子也送我一个，你要是不舍得，我让人来学，你看行不行？”
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杨俊如果是穿越者，面对这种关于“内核科技树”的索取，必然会下意识地警剔。
因为穿越者都知道，这不仅仅是锅，这是冶金术，是立身之本！他会迟疑，会顾左右而言他，甚至会杀人灭口。
然而，杨俊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被这记马屁拍得浑身舒坦的秦王殿下，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带着葡萄酿酒气的饱嗝。
他眯着微醺的眼睛，有些好笑地看着杨俨，随手抓起衣袖擦了擦嘴角紫红色的酒渍，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吓本王一跳！”
“那破镬啊？那是打龙鳞时，厚薄不匀、或有遐疵的次品！库房里应该还堆着十来口，你要？全拉走！放在那儿还占地方。”
“炒菜什么的很简单的，你让你家厨子来我这待几天就学会了，不行就送一个去你家待几天，完全送你可不行，这年头好厨子也不好找！”
“三皇叔……这锅既然能受猛火而不裂，材质定然不凡吧？就这么给我了？”杨俨小心翼翼地追问。
“什么凡不凡的，那就是些废料！”
“废料？”杨俨愣住了。
杨俊似乎是喝高了，兴致颇高，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对啊！本王之前想造个能自动喷水的机关龙，需要一种极薄、极韧、还得耐磨的铁片做龙鳞。结果工部那帮废物工匠，打出来的生铁一敲就碎，熟铁一烧就软，简直是一群饭桶！”
“本王没办法，只能亲自上阵！”
说到这儿，杨俊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那是工程师解决了技术难题后的狂喜：“本王就琢磨，这铁不成器，定是炉火不精，精气不足！于是命工匠将鼓囊（皮风箱）加大，对着炉窍（风口）猛吹，嘿，那火焰果然由红转白，炽热难当！”
这是……改高炉结构，增加炉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俊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吴越春秋》里干将莫邪铸剑，不是要以血肉之躯殉炉吗？本王想着，牛羊亦是血肉，或可代之？”
“便试着将宰杀后的牲口投入溶炉……你猜怎么着？出炉的铁胚果然青黑发亮，再经反复锻打，竟刚柔并济！古人诚不欺我，这血气果然能入铁！”
杨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不是穿越者。
绝对不是。
没有哪个穿越者会这么“暴殄天物”！没有哪个穿越者会把这种国之重器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完全没意识到它的军事价值！
这就是真正的天赋。
这是一种纯粹的、为了享乐而点歪了科技树的、令人嫉妒到发狂的绝世天赋！
杨俨看着杨俊，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审视、防备、试探，在这一刻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稀世珍宝、看待绝世美人的火热目光。
“三皇叔，你口中的那个‘自动喷水的机关龙’是什么东西？”杨俨一边给杨俊斟酒，一边故作随意地问道，心里却已经把耳朵竖了起来。
既然那口炒锅证明了杨俊掌握了高超的冶炼技术，那这个听起来就更加复杂的“机关龙”，会不会是某种原始的蒸汽机或者高压水泵？
杨俊摆了摆手，一脸嫌弃：“你说那个‘水激铜龙’啊？别提了！本王原想让它从龙口喷出水柱，直灌莲池。谁知道那水匮里的机括压上去的水，喷出来跟小儿遗溺似的，才三五尺远！丢人现眼，本王一气之下，让人拆了砸了，省得看着心烦！”
“不说这个，晦气！吃菜吃菜！”
“砸……砸了？”
杨俨嘴角微微抽搐，心都在滴血。
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结构，但能被称为“自动喷水”，里面肯定涉及到了复杂的液压或者传动原理。这就给砸了？
败家啊！这才是真正的败家子啊！
但他面上还得陪着笑，赶紧端起酒杯：“是侄儿多嘴了，三皇叔这般巧夺天工的手段，自然是要追求完美。来，侄儿敬您一杯！”
两人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叔侄，再加之杨俨今日那二十板子挨得“义薄云天”，又有心巴结，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来自高昌的琥珀蒲陶酒，性烈醇厚，杨俊已饮下数升，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屁股上的伤似乎也不疼了，整个人飘飘欲仙。
他打了个酒嗝，神秘兮兮地凑到杨俨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喷着酒气说道：“俨儿，虽然你三叔大部分的东西都在并州，但是回京城这段时间还是做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走，三叔带你去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