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山间雾气还未散尽。
林灵溪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背负行囊,蹲下轻轻揉了揉阿朱和阿紫的头发。
“师兄要出门一趟,阿朱阿紫要好好吃饭,师兄很快就回来,知道没?”
阿朱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阿紫则瘪着嘴,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强忍着没哭出来,问道:“师兄,就不能不去吗?”
“好啦,小阿紫乖乖的,每天记得找姐姐去玩,别让她再喂鸡了,好不好?”
“好吧。”阿紫嘟起嘴,把小拇指伸了出来,“那师兄,拉钩!”
林灵溪笑着与她拉钩,又叮嘱了陈阿婆几句观中琐事与银钱用度,这才转身,步入蜿蜒山道。
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没入苍翠林霭之中。
……
林灵溪加快脚程,不过两日,便到了鸡翅山。
半山腰处,依崖建着一座道观,青瓦白墙,门匾上“七星观”三个大字写得古拙遒劲,显是年深日久。
林灵溪来到山门前,自称云溪观弟子,游方访道而来。
七星观观主玄尘道长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眸子温润慈和。
听林灵溪言语谦和说明来意后,点头准了他的挂单。
安顿下来后,林灵溪便一头扎进七星观的经堂之中。
七星观也算是底蕴颇深,经堂中藏书何止千卷。
好在林灵溪自幼便是在师傅指导下读书,自然读得极有章法。
与黄裳以道入武不同,因为原神林溪与斗破林溪在医药上颇有研究的缘故,林灵溪选择了以医入武。
此刻更是专拣与《黄帝内经》相关的注疏研读,常常一坐便是整日,时不时登录真灵空间,推敲印证。
可惜,斗气大陆也好,提瓦特大陆也罢,这两个世界的人类,经脉构造与武侠世界全然不同。
《黄帝内经》在这两个世界就更是无从验证。
林灵溪也只能自己在真灵空间借助无限试错的能力,一点点总结。
在七星观盘桓了七日,期间与玄尘道长论道三次,每次皆有所得。
回到云溪观时,恰是第十日头上。
阿朱阿紫见他归来,心中很是欢喜,一连数日都黏在他身边,生怕师兄又突然消失。
于是,林灵溪便只好白日里打理观务,外出义诊,顺便带上两个师妹四处转一转,夜间再将游学与义诊所得一一映照,细细梳理。
如此过了大半年,云溪观附近的乡民们,也都渐渐知道观里这位年轻道长医术高明,名声渐渐传开。
林灵溪却依旧沉下心来,每日读书,偶尔外出义诊修行,心中那套基于《黄帝内经·灵枢·营卫生会篇》的内功,框架渐具。
这年深秋,他再次出发,往更远的灵山金顶道观游方过去。
这一去便是半月,归来时已是初冬。
《营卫生会功》已是跃然纸上。
卫气者,所以温皮肉,充肌肤,肥腠理,司开阖者也。
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以荣四末,内注五脏六腑。
翻译一下就是,卫气能够温养皮肤以及肌肉间隙,控制汗孔开合,抵御外部病邪的入侵,如风寒、风湿等。
而营气则是精纯柔和,化生血液,并随血液循行全身,为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提供营养。
之所以选择营卫二气,主要就是因为那句:营卫二气,水谷之精微所化生。
让林灵溪心血来潮:【食炁】,肯定与这营卫二气有关系!
又过了数月,隆冬已至。
看着飘满道观的飞雪,林灵溪自觉积累已足,而且阿朱阿紫也四岁了。
终于下定决心,要往道教名山桐柏山一行,拜谒桐柏宫中精研丹道医理的前辈。
桐柏山地处南阳境内,层峦叠翠,云海蒸腾,乃是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
所以这一行,至少也需要一月功夫。
桐柏山中桐柏宫,最早何时建成已不可考,只是相传西周时候,周灵王太子晋曾修道于此,道成后被封为右弼真君,号天台山主,是桐柏宫第一代祖师。
三国两晋时,葛玄和葛洪都曾在桐柏宫炼丹。
唐朝时,被武则天、唐睿宗和唐玄宗三位皇帝四次诏见的司马承祯,也曾在桐柏修炼三十年之久。
因此,在现如今的北宋,桐柏宫可谓是香火鼎盛,殿宇巍峨,其藏经之富、高手之多,远非寻常道观可比。
而且,因为桐柏宫本就以医术见长,林灵溪在此就更是如鱼得水。
不仅遍阅宫中珍本,更得以与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道长坐而论道。
这些老人一生浸淫丹道医理之学,学识渊博如海,林灵溪每每请教,皆能得到些许点拨。
许多困扰他多时的疑难,竟在这些老道长的谈笑间便壑然开朗。
这一日,宫中举行小型法会,与会的除本宫高道外,还有几位来访的居士。
林灵溪经几个老道士引荐,得以在末座旁听,也说了些自己在营卫二气之上的见解。
尤其是以营卫二气为根本,修炼而出的道家内功,可调和阴阳,兼具滋养守内与排除外邪之功效。
只不过,林灵溪在会上说的痛快,却不知,听众席后排,一位身着葛布长衫、作寻常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啧啧啧,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本以为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见地,却没想到,这少年肚子里是真有货啊!”
马大元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葛布长衫,打算等会儿大会结束后,便去和这位少年英豪结识一番。
马大元,丐帮副帮主,现在年纪约莫四十来岁,长得方面大耳,相貌堂堂。
只不过,马大元成亲数年,夫人康敏却始终未能怀有身孕。
这让他如何不心中焦急!
正巧前段时间听闻桐柏宫要在冬至日元始天尊圣诞举办法会,当即便隐藏行迹,暗中前来求教。
毕竟世上谁人不知,抱朴子葛洪曾在桐柏宫修行,还留下了大量的炼丹着作。
保不齐桐柏宫里就有什么养生秘方,能帮到他呢!
而且,这种大道观举办法会,必定会引得不少其他道观的道士前来。
届时就算桐柏宫中的道士拒绝了他,这不是还能找其他有真才实学的游方道士试一试嘛。
所以方才在台下,马大元算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一批人了。
而听了林灵溪的一席话,虽然马大元对林灵溪这个小道士所说的具体医理并不是全都了解。
但是他武功根底毕竟深厚,一听到内功的部分,便立时明白过来,这套内功法门,重在固本培元、调和阴阳。
于武道根基大有裨益,更是暗合养生之理,心中顿时钦佩不已。
……
旬日之后,洛阳城外,丐帮大智分舵。
时值寒冬,厅中正生着熊熊炭火。
丐帮帮主汪剑通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碗烈酒,听着马大元在那可惜来,可惜去的。
“……那林道长年纪虽小,但言谈举止沉稳大气,更难得的是他那一套内功。”
马大元说到此处,眼中尤带赞叹之色。
“以医入武,可调和阴阳,固本培元。”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识,日后定是一方武道高手,甚至是一位宗师也说不定!”
“可惜啊!缘锵一面!”
下首一个身材魁伟、浓眉大眼的少年,正就着火光饮着一壶好酒。
正是汪剑通亲传弟子,年仅十八,却已名动江湖的乔峰。
马大元说了多久,乔峰便已经听了多久。
直听得心中痒痒!
抬手灌了一大口烈酒,抬头笑道:“马大哥这般推崇,倒让小弟心痒难耐。可惜不曾同去,否则定要当面请教几招。”
他性情豪迈爽朗,虽对精细医理不甚了了,却知道马大元武功见识,在丐帮已经算得上是一流。
能让他如此称许的,绝非常人!
汪剑通也是捻须评价道:
“以医理入武道,根基最是纯正。若马兄弟所言不差,这少年道士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啊。”
自此,“信阳云溪观少年道长林灵溪”的名头,便在丐帮高层中悄然传开。
……
消息如风,吹得过江河湖海,也吹得进深山幽谷。
嵩山少室山后,一处极僻静的山坳里,有座看似寻常的农家院落。
时值深夜,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暗影。
一个身穿灰布僧袍,老僧模样的人正坐在灯下。
形容枯槁,面色蜡黄,好似是久病缠身。
“林灵溪……十六岁……营卫生会功……”
念到第三遍时,他忽然抬起头,眼中精光爆闪。
那目光此刻竟锐利如鹰隼,冰冷似寒潭。
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以医入武,以医入道……”
慕容博低声自语,枯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好,好得很!这样的少年,这样的功法,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未免可惜。”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千堆雪。
“或许……老夫该去信阳走一遭了。”慕容博望着沉沉黑夜,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
“这《营卫生会功》,合该由我慕容家来发扬光大!”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轻一拂,桌上油灯应声而灭。
整间农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山风穿过窗缝,发出呜呜的低啸。
仿佛夜鬼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