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
唉!
林灵溪轻叹一声,将手中书卷倒扣在桌面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所看的,正是师傅留下的《黄帝内经》中,《上古天真论》这一篇。
嗯,遮天世界中某圣体大帝同款少年读物。
说实话,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林灵溪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心情来仔细钻研这种东西的。
这等佶屈聱牙的古文医典,他怕是翻不了几页就要昏昏欲睡。
可现在不同。
这里是武侠世界,天龙八部。
与春秋时期一支竹杆独战一千甲士,一千剑士,共两千吴军的越女阿青一脉相承。
甚至疑似有着逍遥子这种修仙人物的存在。
之所以说是疑似,便是因为林灵溪现在也还没有搞明白这里究竟是哪个版本的天龙八部。
反正大概不会是他看的那一版。
毕竟他看的那一版天龙八部里面,阿朱和阿紫并不是双胞胎。
所以在这个武侠世界,或者疑似退化后的修仙世界里,无论是道教经典还是医学传承,都是他必须要研究的东西。
这里的道藏也好,医经也好,那是真藏着武学至理的。
放空思绪片刻后,林灵溪再度拿起书卷,向后翻了几篇,研读起来。
“……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
“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
他正琢磨着这营卫二气的论述,又看见师傅在这里注释:【营卫二气,水谷之精微所化】,顿时感觉与【食炁】很是类似。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银铃般的童音由远及近。
“师兄!师兄!快来陪我玩呀!”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紫色小衫、扎着双丫髻的小小身影便象只欢快的雀儿般蹦了进来。
正是阿紫。
没错,阿朱阿紫对他的称呼,确实是师兄。
之所以选择代师收徒,而不是直接收徒,主要是有两个原因。
其一,自然是因为他林灵溪尚且年少,一个十来岁的孩童而已。
其二嘛,这里毕竟是武侠世界,人伦大防这种,该注意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他可不想最后搞得象杨过小龙女那样。
人家美女师傅英俊徒弟,都几乎被整个江湖所排斥。
而他……怕不是要被少侠们组团来正义群殴那种!
代师收徒,以师兄自称。
如此,既名正言顺,又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江湖口舌与非议。
阿紫推开房门,瞧见林灵溪坐在书案之后,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不由分说便抓住林灵溪的骼膊摇了起来:
“师兄别看书啦!看书多没意思,陪阿紫玩嘛!”
林灵溪被她摇得书案都微微晃动,只得无奈地放下书卷,右手抬起,轻轻按住眼前这颗不安分的小脑袋。
“停停停,小阿紫,先停一下。”
他放缓声音道:“你姐姐呢?去找姐姐玩一会儿好不好?”
“哼!”阿紫一听,小嘴立刻撅得能挂油瓶,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控诉。
“姐姐是这样,师兄你也是这样!都不陪阿紫玩!”
她气鼓鼓的模样,配上圆润的脸颊和撅起的小嘴,活象只炸了毛的团子,让人忍俊不禁。
林灵溪忍住笑,伸手揉了揉小阿紫的头发,问道:“哦?你姐姐在忙什么?”
两姐妹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
可虽然是双胞胎,但在性格上却是大不相同。
姐姐阿朱自小便温婉乖巧,心思细腻;妹妹阿紫则有些活泼好动,古灵精怪。
或许是自小便住在云溪观,有林灵溪与陈阿婆两人无微不至呵护的原因,姐妹俩身上全然没有原着里那些因颠沛流离而生出的心理阴影。
比如阿朱内心深处的自卑,觉得自己一介婢子,配不上名满天下的乔峰。
又比如阿紫的手段残忍,戾气深重。
反倒是一个温婉,一个鲜活。
“姐姐在学陈婆婆喂鸡啦!”阿紫皱着小鼻子,语气里满是嫌弃,“那些鸡臭烘烘的,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喜欢去喂它们。”
喂鸡?
林灵溪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怜惜与感慨。
阿朱今年也才三岁半吧!
两年前,那头母牛过了产奶期,一岁半的阿朱和阿紫也便顺势彻底断了奶。
那时,陈阿婆提议在道观后院圈块地方养几只鸡。
既能给两个孩子添些鸡子养身体,平日也好有些活物增添生气。
刚好,林灵溪也觉得每日青菜米粥太过寡淡,营养匮乏,便欣然应允。
说起来,真灵空间里现在已经有四个林溪,就属他吃的最差!
“走,”林灵溪站起身,弯腰一把将嘟着嘴的阿紫抱进怀里。
“师兄带你去找你姐姐一起玩。小孩子嘛,这个年纪就该开开心心地玩耍才对。”
他抱着轻飘飘的小丫头,绕过前殿,朝着道观后院走去。
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阿紫趴在师兄肩头,方才那点小脾气早已烟消云散,眨巴着大眼睛,开始指着路边新开的野花叽叽喳喳起来。
篱笆围起的小院里,几只芦花鸡正在地上悠闲地啄食。
一个穿着绛红色衣衫、同样梳着双丫髻的小小身影,正踮着脚,将手里掺了少许细糠的米粒,抛撒在鸡群中间。
似是听到脚步声,阿朱转过头来,看见抱着阿紫走来的林灵溪,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纯净腼典的笑容。
“师兄。”
声音很是软糯。
“好了好了!”
林灵溪走上前,一把将阿朱也抱了起来。
两只手臂一手一个小萝卜头,向道观前院走去。
“这些事情,陈阿婆会做的,你就开开心心玩去吧!”
看着阿朱阿紫欢呼雀跃追蝴蝶的身影,林灵溪心中暖意融融。
也更想尽快变强了!
虽然短时间内研究出来【食炁】和【美食之道】有些不显示,可至少,也要让阿朱阿紫两个小丫头,学习一些高深的武学吧!
只不过,越是深读道藏和医典,他就愈发感到,仅靠闭门钻研师傅留下的《云水诀》与《两仪掌》,进展实在太过缓慢。
这两门功夫中正平和,打基础尚可,却算不得什么高深武学,甚至连江湖三流都未必排得上。
就算他想凭借真灵空间可以无限试错,来自创武功,也得要看上足够多的武学才行。
想要尽快变强……
“无量山下,琅嬛玉洞。”
“凌波微步,北冥神功。”
这念头又一次浮现。
将近三年时间,每次林灵溪想起琅嬛玉洞,都不得不再多想一想道观的情况。
他自己确实不再是那个连信阳地界都难走出去的孩童。
十五岁的年纪,修习《云水诀》三年有馀,虽未打通多少经脉,气力身手却也远超寻常少年。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嬉戏的两姐妹身上。
河南信阳,到云南大理,一路上山高路远,一个来回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这道观之中,老的老,小的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两三个月的时间,着实太久。
他冒不起这个险。
“何况,”他暗自摇头,“即便拿到了《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恐怕也未必能立刻修炼。”
“凌波微步深合易经八卦,北冥神功立意源自庄子逍遥游。”
“而我现在,只有师傅留下的道藏、医书,可没看过那《易经》。”
“还是再等等吧,不急!”
等等!
林灵溪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桩后事:
大概在几十年后,徽宗政和年间,时年六十七岁的黄裳,将会受命校勘编篡《政和万寿道藏》。
黄裳历时数年,逐字校读五千四百八十一卷道经,由此精信道学。
更是着成了《九阴真经》!
“黄裳可以凭校勘道藏而悟出绝世武功,我为何不能?”林灵溪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有数十年时间苦读深研,我也有真灵空间,可以记忆共享,可以无限试错!”
“所以……去其他道观学习道藏医典,博览群书,汇百家之言?”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迅速扎根蔓延。
信阳地处河南南部,大别山北麓,淮河上游,本就是南北交汇之地,道教氛围自古浓郁。
南面的大别山群山之中,历来不乏隐修的道观洞府。
而且,信阳本地的鸡翅山(今名鸡公山)、灵山等处,历史上也多有道观修筑。
更重要的是,这些地方距离云溪观都不算遥远,并非大理那般遥不可及。
前往交流访道,短则数日,长则一旬,便能往返,不至于让道观空悬太久。
可惜当年宋真宗泰山封禅后,大搞斋蘸。
虽然道教确实发展壮大了一波,但现今继位的皇帝,却对道教的观感变差了不少。
王安石变法里,就有不少是针对宗教而来。
现如今同道中人想要交流,除了大型道观在如三元节、老君诞辰等重要节日举办法会外,便只剩“游方”、“挂单”这种形式了。
“不过,这对我反倒是个好消息。”
“游方,挂单,必定时间短暂。”
“如此,既不眈误照看观中,又能广阅道经医典,博采众长……”
林灵溪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第一站,便去信阳境内那座鸡翅山,寻访山中道观,看看能否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