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4点多,天都快亮了,大有可为五个人聚在柜台前盯着桌上摆着的符篆,满朝诸公皆一言不发。
得利,他不会什么拘灵之术,主也不让啊,人到点了该发天堂去天堂,该发地狱下地狱,这东西没有商量的。
德文也不行,肉体方面的存续吸血鬼有办法,但灵魂方面,专业不对口儿啊。
王元……纯属凑数看热闹的。
左灿唯她爷马首是瞻,此时道姑正饱含期待地看向左卫民。
小倩不仅是不该死的冤魂,而且还牵扯到玩具狗背后组织的重要情报,如果能把她抢救回来,意义重大。
“得利,你再把空调调低点!”
左卫民站在柜台前出了一脑门子汗,他几乎把能翻的古籍都翻了个遍,却愣是没找到一条能稳妥保存小倩残魂的法子。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有一个术法也许可以做到……
那就是他自研的“家有仙妻”之术,只不过这个术法尚在“临床实验阶段”,目前左卫民一共尝试了127次,成功率为0……
这要让我来……不是奔着嗝屁朝梁去了嘛!
“16度了,老左,再低我就得穿防寒服了!”
作为一块看店的搭档,得利肯定知道老左在尤豫什么,老左说小倩的魂魄挺不过辰时,也就是早晨7点,这时再找外援肯定来不及了,说不得只能赌一把!
“老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主也曾经曰过:人的日子既定,他的月份也在那里;所定的日子,不能超过。
你放开手脚去做,万一……成了呢?是吧。”
嘴上是这么说,得利心里却暗暗摇头:这要真能成,中国足球队都该举着大力神杯满街跑了,可事儿顶在这儿,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丧气话。
“哎!”
左卫民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那一筐岫玉手镯,指尖都快碰到了,最终却还是缩了回来,没办法,老头儿这会儿心理压力实在太大。
“老左,你说说,你都顾忌什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我们帮你出出主意。”
德文不耐烦地点着根烟。
“主要是雕刻这步……”
说出来确实能分担几分压力。左卫民便把“家有仙妻”这套法子里几个绕不开的技术难点,挨个跟在场的人讲了讲,最后,话题还是落在了他自己最没把握的那个环节上:
“四九城的名家我都找遍了,不成,外省也许还有高人,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找谁也来不及了啊!”
说到最后左卫民自己都有点绝望了,好不容易留下这点儿残魂,只恨自己经师不到学艺不深,最终还是保不下。
这么看,给德文小布包的女巫不知道比自己高到哪里去了。
“左爷爷,我倒是认识一个朋友,他手倍儿巧,特别擅长雕东西。”此时站在旁边的王元接话道。
“诶,元儿,你说别是二宝吧!”德文一拍大腿也想起来了,这孩子脑瓜子虽然停留在4岁,但手是真巧,平时没事干就喜欢雕木头玩,他脑袋上每天戴的孙猴儿面具就是他自个儿雕的。
“这么晚了,方便吗?”左卫民一听有救星,也兴奋地搓了搓大脑门。
“方便啊,他就住我们胡同,我跟他们家关系倍儿好,叫就来。”
“让左灿送你去,得利开车忒慢。”左卫民赶紧点将道。
“元儿……等会儿你去我们家,把我桌子上放的那张谢霆锋的专辑带来。”
左灿拿上车钥匙刚要带王元走,德文从身后喊住了他。
说实话,大有可为这五个人里面唯一跟小倩接触过的就是他,之前德文说小倩心存善念也不完全是托词,因此吸血鬼才格外想救小倩一命。
谢霆锋的专辑能不能帮上忙,德文不知道,但如果帮不上忙,德文想让小倩的残魂在消散前,再听一遍她最喜欢的歌。
“放心。”
撂下这句话王元跟着左灿出了电玩店,要说左灿这车技还真不错,30分钟不到,睡眼惺忪的二宝被王元带了进来。
“元儿,这就是你所说的雕刻高手?”
得利和老左之前都没见过二宝,此时一照面,顿时有点傻眼。
这孩子看着跟王元差不多大,可身上那套行头实在有点牙碜——大裤衩,红色背心,脑门上扣着一个孙猴面具,呦,大半夜的脖子上怎么还挂着一个望远镜呢。
二宝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看着就不太机灵的样子。
“甭管,肯定有戏!”
嚯!听二宝这么说,老左和得利又互相瞅了对方一眼,这位好大的口气啊,刚一进门还没看具体什么情况就敢打这包票?!
“咳,左爷爷,二宝呢……有自己的艺术追求。
您先跟他交待一遍需要干什么,等待会儿他上了手,您再说……他可未必听了……您要是不放心,要不还是自己来?”
丑话得说在前面,王元硬着头皮先给二宝做了铺垫。
“不了不了,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我就不献丑了。”
左卫民敢来他早来了,百分百失败率,这有什么可试的?
“二宝,这位是左爷爷,东西就是他设计的。
你呢,只负责一个工序,左爷爷您说吧,让二宝在不理解中……加深理解。”
时间有限,左卫民又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雕刻的工艺,并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符篆纹样递给二宝。
而在这个过程中,左卫民也发现了,不管自己说什么,二宝都是那句“甭管,肯定有戏!”
王元这都哪儿来找的人啊……左卫民心里有点打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离天亮只剩下两个钟头了,罢了,尽人事听天命。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那框岫玉镯子推到了二宝面前。
二宝还是老样子,脸上一个不含糊、三个不在乎。
他伸手在那筐岫玉手镯里随便扒拉了两下,又捏起一条,凑近了眯着眼仔细瞅了两眼。
看完也没多说什么,一抬手,又把那塑料筐给推了回去。紧接着,他从脖子上把那串香山纪念品的木牌摘了下来。
这串木牌是王元他爸买给他的,木牌一面刻着红叶,一面刻着各种和红叶有关的诗词,就是那种寻常的景区纪念品。
嗯?要用木头作载体吗?这难度可更大啊!
老左心里一惊,嘴上却不敢拦着,万一人家甩手不干了怎么办,到时不还得自己来嘛。
没再继续废话,二宝直接从木牌上揪下来一块,先用工具磨平了诗词那面,而后开始照着老左的符篆雕刻。
有道是,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看见刻刀在二宝手中如龙飞凤舞一般运转,毫无拖泥带水,老左就知道,找对人了!
这孩子别看脑瓜子异于常人,但手头儿上的功夫是真硬,而且不同于那些雕刻名家,二宝雕东西不炫技不拘泥,但求心意所到,浑然天成。
十五分钟后,二宝将木牌推到了老左面前,双手交叉,腆胸叠肚,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