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我说,撞过去。”罗维重复道,“阿尔法神甫给我们的车头装了‘新牙齿’,现在是喂食的时候了。”
位于车队首位的奇美拉运兵车骤然加速。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苍蝇的嗡鸣。
“暴食之墙”的生物装甲板,此刻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盛宴。
表面的紫红色肉芽,开始疯狂搏动。
几根粗大的金属倒钩,像捕蝇草一样张开。
行尸们迟钝的感官,还没来得及对这团钢铁风暴做出反应,就被猛烈的冲击力,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奇美拉的车头,狠狠地撞进了行尸群中。
这一刻,没有听见金属撞击肉体的脆响。
而是一种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罗维的视线很清淅。
那些飞溅到车头装甲上的黑色脓血,象水渗入海绵一样,被生物金属迅速吸收。
几根倒钩,精准地刺穿了挡在路中间的一只臃肿行尸,将它象挂腊肉一样,挂在车头。
行尸还在挣扎。
但装甲板上分泌出的强酸性消化液,迅速包裹了它。
短短几秒钟,充满了病毒的躯体,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滩黑水,滋养着装甲板上的金属纹路,让幽暗的光泽变得更加深邃。
车舱内,几名新兵,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脸色惨白,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看着它。”罗维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回荡,冷酷而理智,“这就是在这个星球上活下去的方式。要么吃人,要么被吃。不想变成那滩黑水,就握紧你们手里的枪。”
车队碾过那堆残骸,履带上沾满了黏糊糊的生物质,继续向着灰暗的地平线驶去。
……
一小时后,第四粮仓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与其说是粮仓,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工业坟场。
数十个高达百米的球形储油罐,矗立在荒原上。
它们原本应该涂刷着鲜红色警示漆,代表危险。
可是现在,大部分罐体都被灰绿色的徽菌复盖。
有的已经破裂。
黑色的钷素,顺着罐壁流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个剧毒的湖泊。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纳垢生物特有的嘈杂——
没有苍蝇的轰鸣。
没有行尸的嘶吼。
就连风吹过废墟的呼啸声,都显得十分空洞。
这种寂静让罗维感到不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铅盒,里面的护符残片只是微微发热,没有象遇到大股恶魔时那样滚烫。
“各单位注意,停车,呈防御队形散开。”
罗维下达了指令。
车队在距离储油罐区五百米,一处高地上停下。
五辆改装卡车迅速掉头,将脆弱的油罐车斗藏在内侧。
两辆奇美拉则一左一右,构成了交叉火力的支撑点。
“巴克,带两个班的人,跟我下去侦察。其他人原地警戒,阿尔法神甫负责监控雷达。”
罗维跳落车,靴子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
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手里提着一把爆弹手枪,经过阿尔法神甫“开光”过。
几十名新兵,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甲壳护具,象是套在壳里的瘦猴子。
只有手中的激光步枪,能给他们提供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都听好了。”罗维沉声,目光扫过这些菜鸟,“我不要求你们百发百中,那是老兵的事。”
“如果遇到敌人,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构成光墙。几十把枪一起开火,哪怕是瞎蒙也能把对面烫熟。谁敢乱跑,我就把谁塞进车头的装甲里当肥料。”
新兵们吞了口唾沫,认真地点头。
一行人借着废弃渠道的掩护,朝着最近的一个储油罐摸去。
越靠近内核区,令人不安的安静就越浓重。
地面上随处可见战斗过的痕迹。
显然几天前守军留下的。
被腐蚀得只剩下骨架的哨兵机甲。
烧焦的沙袋。
还有散落一地的激光枪电池。
然而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多少尸体。
无论是守军的,还是纳垢行尸的,都不见了。
“顾问,你看这个。”巴克蹲在一个阀门前,紧张道。
罗维走过去,面色一凝。
一个头颅。
属于纳垢瘟疫携带者的。
这种低阶恶魔,生命力异常顽强。
哪怕被爆弹炸断了半个身子,剩下的烂肉也能继续攻击。
然而眼前这颗头颅,是“死”透了的。
它的切口平滑得不可思议。
就象是被某种温度极高的单分子利刃,瞬间切断。
以至于伤口处,没有多少体液流出。
切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糊状。
这种伤口,不是激光枪造成的,激光枪会留下烧灼的坑洞。
也不是爆弹,爆弹会把目标炸得粉碎。
“太干净了。”巴克低声说道,独眼里闪过畏惧,“就象是手术刀切的。”
罗维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发现这种痕迹,到处都是。
厚重的精金渠道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切口处泛着金属疲劳后的青光。
一辆被掀翻的黎曼鲁斯主战坦克残骸上,侧装甲被整齐地切开了一个大洞。
里面的乘员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荡荡的驾驶舱。
“凯斯。”罗维打开通信器,轻声调用。
“我在,顾问。”
“重新扫描那个未知信号。”
“信号源就在你们脚下,大约地下三十米的管网层。”凯斯服务器汇报,“波形特征比之前更清淅了。是一种生物脉冲,频率非常‘锋利’。”
锋利的生物脉冲。
罗维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帝国《异形威胁手册》中的几个词条。
不是混沌。
纳垢是腐烂与重生。
恐虐是狂暴与鲜血。
奸奇是变幻。
色孽是过载的感官。
这种冷酷、高效、隐秘,还喜欢在阴暗角落里狩猎的风格……
基因窃取者!
也可能是某种泰伦虫族的先锋种。
它们潜伏在废墟的阴影里,像耐心的矿工一样,一点点挖掘、渗透,直到把整个星球吃空。
“该死。”罗维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比遇到一窝纳垢行尸还要麻烦。
纳垢的部队虽说恶心,但它们迟缓、喧闹,容易被重火力压制。
而基因窃取者这些东西,它们是天生的刺客,速度快得连肉眼都难以捕捉。
“顾问,我们要撤吗?”
巴克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握着爆弹枪有些紧张。
“撤?往哪撤?”罗维冷笑一声,“空着手回去,过两天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它们没有立刻攻击我们,说明它们的数量还不多,也可能它们正在忙着别的事。”
罗维看向巨型储油罐。
上面的液位计显示,里面至少还有三百吨钷素。
“富贵险中求。”
罗维迅速做出决断。
“巴克,让新兵们在泵站周围,创建环形防线。把所有的探照灯都打开,别留死角。这些东西喜欢阴影。”
“阿尔法,把抽油泵接上去。别管那些复杂的过滤程序了,直接抽!只要能烧就行!我要在二十分钟内,把五辆卡车装满!”
“遵命。”
随着罗维的命令,原本安静的废墟,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大功率探照灯刺破了昏暗的迷雾,将泵站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新兵们背靠背站成一圈,紧张地盯着周围黑黝黝的渠道口。
阿尔法神甫的动作快得惊人。
几根粗大的输油管,被强行插入了储油罐的接口。
伴随着电机过载的嗡鸣声,黑色的液体黄金,开始汩汩地流入卡车的油罐。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每一秒似乎都变得很漫长。
罗维一直盯着手中的怀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爆弹手枪。
“顾问,第一辆车满了。”
“换车,动作快!”
就在第二辆车刚刚接上油管的时候,异变突生。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防线左侧传来。
一名新兵惊恐地叫出声来:“谁?谁在那儿?”
所有的探照灯瞬间聚焦过去。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根还在微微晃动的悬空渠道。
“别慌!”巴克大吼一声,“保持队形!”
“嗤。”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它太快了,快得就象是一道紫色的闪电。
位于外围的一名新兵,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被那道黑影,扑倒在地。
紧接着是骨骼碎裂声。
那名新兵的脑袋,象个烂西瓜一样,被一只拥有四根利爪的手臂,瞬间捏爆。
鲜血喷溅在旁边战友的脸上。
“啊啊啊,怪物!”
恐惧迅速蔓延。
新兵们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滋滋滋。”
数十道红色的激光束在黑暗中乱舞,大部分都打在了空地上,只有几发擦过了那个怪物的身体。
借着激光的闪铄,罗维得以看清怪物的真面目。
类似人类的直立躯干。
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淡紫色甲壳状。
背部佝偻,拥有四条手臂。
上面两只手臂末端,是锋利的镰刀状利爪。
下面两只,则长着类似人类的手掌,正抓着那具无头尸体,往阴影里拖。
怪物的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一双毫无感情的漆黑复眼,和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纯种基因窃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