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外,风声呜咽。
那风贴着黑黢黢的崖壁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砂砾,打在脸上,细细密密的疼。风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混着腐叶、湿土、还有方才厮杀留下的、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稠得化不开,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雾倒是淡了些,却更显粘滞,象一匹浸了水的灰绸子,软软地挂在枯枝乱石间,将远处嶙峋的山影涂抹得一片模糊。
林砚立在洞口三丈外,脚下是湿滑的、生了暗绿苔藓的碎石。他没有立刻迈步,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些摒息凝神、紧握兵刃、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冲杀进去的同伴。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阖上了眼。
周遭的喧嚣——远处涧底水流的闷响,风掠过石隙的尖啸,甚至身边同伴压抑的呼吸与甲叶摩擦的轻吟——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潮水般退去。他放空了心神,不再去想洞内可能潜藏的凶险,不去算己方还剩多少符录丹药,也不去惦念刘雄那张温文尔雅面具下掩藏的毒刺。
他只是缓缓地、近乎虔诚地,向着洞窟的方向,伸出了那只未曾握刀的左手。
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任由那冰浸浸的、带着腥气的风,一丝丝、一缕缕地,从指缝间流过。
自那日雾隐古林中,炼化了老槐树妖的木核,得了那“迷幻”与“慑神”两道神通种子,林砚便觉着自己周身五感,尤其是这虚无缥缈的灵觉,一日日变得不同。并非只是变得敏锐,更象是在那层惯常感知的“皮相”之下,又揭开了一层更幽微、也更真实的帷幕。他能“听”到风的低语,并非声音,而是风拂过不同物事时,那细微到极处的滞涩、流畅、或是抗拒的“触感”;他能“看”到光影的流转里,藏着些平日里绝难察觉的、属于生灵情绪残留的黯淡色泽。
此刻,他便将这份异于常人的灵觉,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轻柔的蛛丝,向着那幽深如兽口的洞窟内探去。
洞内并非全然死寂。
有呼吸声,粗重而刻意压抑着的,不止一道,藏在那曲折岩壁的阴影里,心跳得又急又沉,像擂着一面蒙了湿布的破鼓,咚咚地,敲打着一种名为“紧张”与“嗜血”的节拍。空气里浮动着汗味、体臭、还有一种阴冷的、象是陈年墓穴里才有的土腥气,彼此纠缠着,形成一股浑浊的“场”。这“场”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粘稠得如同将凝未凝的污血,正牢牢锁定了洞口这一小片光与影的交界处。
他们在等。
等着一群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猎物”,自以为闯过了重重险关,终于寻到“匪巢”,心神稍懈的刹那,一头撞进那张早已张好的、淬了毒的罗网里。洞口附近那过于“干净”的地面,那几块看似随意散落、实则角度刁钻得刚好能绊住脚步的碎石,那岩壁上几处颜色略深、仿佛被什么反复摩挲过的凸起……都在林砚那放大到极致的灵觉中,勾勒出清淅而危险的轮廓。
果然。刘雄的“特派任务”,黑风涧的“妖匪”,彻头彻尾都是一个局。这洞里,早已张好了网,磨好了刀,只等他们这群“祭品”懵然闯入,迎头撞上那蓄势已久的、足以令寻常小队瞬间崩溃的致命一击。
贸然冲进去?那便真是自投罗网,十死无生。
林砚睁开了眼。眸底深处,那两点灰黑色的旋涡缓缓隐去,重新归于深潭般的沉静。他没有回头,只将右手抬至身侧,掌心向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这是出发前约定的暗号之一:“止步,戒备,静候”。
身后的队伍,如同被无形的手瞬间按住了暂停键。所有细微的声响彻底消失,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只有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钉在林砚的背影上,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林砚再次抬手。这一次,手势更复杂些,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缓缓划过一个弧线,最终指向自己,然后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
陆翎第一个会意。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长久以来形成的信任让他毫不尤豫地执行。他迅速卸下背上箭囊旁挂着的一个皮质小袋,那里面除了箭矢,还装着三张苏清瑶交予的、以朱砂混合特殊妖兽血绘制而成的【爆炎符】。他小心翼翼地将符录取出,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薄冰,然后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几步,将符录轻轻放在林砚脚边一处略干燥的石面上。
王大山、周福、赵四……其馀队员也相继明白过来。没人询问,没人尤豫。一个个或贴身收藏、或绑在臂甲内侧、或藏在腰囊深处的符录被取出——【锐金符】、【烈风符】、【地刺符】甚至还有两张更为珍贵、用以制造混乱的【迷雾符】……黄澄澄、暗红色的符纸叠在一起,在林砚脚边渐渐堆起一小摞。每一张符录上的朱砂纹路都在昏暗中微微泛着灵光,仿佛内里封印着一头头亟待释放的凶兽。
林砚俯身,将这些符录一一拾起。符纸边缘粗糙,触手微凉,他能清淅地感觉到每一张符录内蕴含的、性质各异的灵力波动。苏清瑶绘制它们时专注的神情、指尖灵光流转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这些符录,是他们此刻除了手中刀剑、身上铁甲外,最重要的依仗,也是破开眼前死局唯一可能的机会。
他将符录拢在左手掌心,右手轻轻握了握刀柄。长刀饮血无数,刀柄的缠绳已被血与汗浸润得发黑,握上去却有一种异样的踏实感。体内,灰黑色的噬灵真元开始无声奔涌,并非全力爆发,而是如同弓弦被缓缓拉满,将力量一点一滴灌注于双腿经脉,积蓄着那石破天惊的一瞬。
【迅捷】天赋,蓄势待发。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那幽深的洞口。灵觉的感知中,洞内那些“存在”的波动似乎因他们久未行动而略显焦躁,但那埋伏的阵型依旧稳固,杀意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得更紧了。
就是此刻。
林砚左脚尖极其轻微地在地面一点,没有声响,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尘土。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又象一道撕裂浓雾与昏暗的灰色闪电,朝着洞口暴射而去!【迅捷】天赋催发到极致,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道凝而未散的淡淡残影,真身却已掠过数丈距离,直扑洞口!
洞内埋伏的邪修与妖兽,显然没料到目标会在洞口逡巡良久后,以如此决绝、如此迅疾的方式单人突进!那道灰影闯入视线的刹那,大多数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而林砚要的,就是这措手不及的瞬息!
他的身形在冲入洞口的刹那,猛地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凌空拧转,由前冲之势化为横向飘移,借着洞壁凸起的一块岩石轻轻一蹬,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与此同时,他紧握符录的左手,如同天女散花般,以一股柔中带刚的巧劲,将掌中那一叠符录,朝着洞内感知中“存在”波动最密集、杀气最浓烈的数个方位,天女散花般甩了出去!
符录脱手,并非胡乱抛洒。每一张符录飞行的轨迹,都暗合著他灵觉捕捉到的气息节点。黄纸红纹在昏暗的洞内划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落向那些潜伏在石笋后、蜷缩在阴影里、攀附在洞顶的邪修与妖兽头顶!
“爆!”
林砚在心中一声低喝,早已暗中灌注于符录之中的一缕精纯真元,同时引动了所有符录!
“轰轰轰——!!!”
“嗤嗤嗤——!!!”
“呜——!!!”
刹那之间,黑风洞入口处仿佛有数十个雷霆同时炸响!【爆炎符】化作一团团炽烈咆哮的橘红色火球,狠狠撞在岩壁、地面、以及躲闪不及的邪修身上,炸开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烈焰,疯狂肆虐;【锐金符】化为无数道肉眼难辨的金色气刃,尖啸着撕裂空气,将试图格挡的骨刃、皮甲切豆腐般割开,带起一蓬蓬污血;【烈风符】卷起狂暴的气流,不仅吹散了部分毒烟瘴气,更将一些体量较轻的妖兽掀得东倒西歪;【地刺符】则让平整的地面骤然突起一片尖锐的石笋,将几个正欲扑出的身影刺穿脚掌或腹部,惨嚎连连;而那两张【迷雾符】爆开的大团灰白色浓雾,更是瞬间将洞口局域笼罩得一片混沌,彻底剥夺了埋伏者的视野与配合!
精心布置的陷阱,蓄谋已久的杀局,在这毫无预兆、复盖式的符录轰炸下,土崩瓦解!惨叫声、怒吼声、妖兽的哀鸣声、岩石崩落的轰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被烟雾笼罩的洞口喷涌而出,连洞外的雾气都为之剧烈翻腾。
就是现在!
“冲!”
林砚的厉喝穿透爆炸的馀音,如同出鞘的利剑。他身影毫不停留,第一个撞入那片尚未散尽的烟尘与混乱之中。灰黑色的噬灵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将溅射的碎石、火星和零散的阴邪攻击弹开,他如同劈开浊浪的礁石,径直朝着洞内那股最沉凝、最阴寒的邪气源头冲去!
“跟上!保护大人!”陆翎的吼声紧随其后。黑石铁卫们早已憋足了劲,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林砚撞入洞内。眼前的景象一片混乱,烟雾弥漫,火光跳跃,人影幢幢,到处是翻滚的伤者和惊惶的妖兽。但他们训练有素,毫不迟疑,按照预先演练的阵型,三人一组,背靠背推进。
“咻!咻!咻!”
弩机扳动的轻响与弓弦震鸣在烟雾中不断响起。陆翎立于相对安全的侧后方,眼神锐利如鹰,弓弦每一次颤动,必有一支羽箭穿透烟雾,精准地没入某个试图组织反击的邪修咽喉或眼框。王大山与持盾的同伴并排前冲,用包铁木盾撞开拦路的碎石和受伤的妖兽,另一名队员则从盾牌间隙刺出长枪,将那些被撞倒的敌人补刀刺死。周福带领的另一组,则专门清理两侧石壁上的威胁,刀光闪铄,将那些被爆炸震落、犹自试图攀附攻击的妖兽斩落。
推进,速度极快。符录轰炸打乱了敌人的阵脚,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伤亡,更关键的是,摧毁了敌人伏击的节奏和心理优势。黑石卫们趁着敌人懵然、惊慌、各自为战的时机,以紧密的阵型、精准的远程打击和悍勇的近身搏杀,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敌人混乱的数组之中,不断收割着生命,迅速向洞内深处突进。
烟尘弥漫,光影扭曲。林砚凭借着灵觉的锁定,无视了周围零星的抵抗和惨叫,目标明确,直指那股通玄后期的邪气内核。他能感觉到,那内核所在的位置,就在前方约二十丈处,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窟中央。对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符录风暴打乱了阵脚,气息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但那份阴冷与暴戾,却愈发浓重了。
不过几个呼吸,林砚已率先冲破最后一片混乱局域,眼前壑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如巨兽獠牙,滴滴答答落着暗红的水珠。而在洞窟中央,一个身披破烂黑袍、身形干瘦如竹的老者,正缓缓从一方石座上站起。他周身黑气翻涌,绿油油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瘆人,死死盯着闯入的林砚,那目光中的怨毒与惊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正是那通玄后期的邪修匪首!
“小辈……好胆!”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锈刀刮骨。
林砚却根本不与他废话。身形再动,如影随形,直扑老者!刀锋之上,灰黑色的噬灵真元吞吐不定,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毁灭气息。
“拦住他!”老者厉喝,同时袖袍一抖,一道黑影激射而出,迎风便涨,赫然是一面尺许长短、以不知名兽骨为杆、人皮为面、其上用暗红血迹绘制着无数扭曲痛苦面孔的——百魂幡!
那幡刚一出现,洞窟内温度骤降,阴风呼啸,无数凄厉痛苦的哀嚎仿佛自虚空响起,直灌耳膜,扰人心神。幡面上那些面孔似乎活了过来,挣扎扭动着,散发出浓郁的怨毒与冰寒气息,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灰黑虚影,尖啸着扑向林砚!这些阴魂虚影无形无质,刀剑难伤,专攻神魂识海,正是邪修对付正道修士的歹毒手段。
然而,林砚面对这扑来的阴魂,眼中非但无惧,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胸口的印记微微发烫,泥丸宫中神识凝聚。他没有选择以噬灵真元硬撼,而是心念一动,悄然催动了那得自树妖的“慑神”神通——并非大范围震慑,而是将那股专攻神魂的威压与冲击,凝成一股无形无质却锐利如锥的精神尖刺,迎着那扑来的阴魂虚影,狠狠撞了上去!
“嗡——!”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形的涟漪在神魂层面荡开。那些扑来的阴魂虚影,本就是怨念与残魂凝聚,并无完整神智,全靠邪幡驱使和本能怨毒驱动。此刻被这专门针对神魂的“慑神”之力一冲,顿时如同沸汤泼雪,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虚影瞬间扭曲、涣散、淡化了大半!虽未彻底消散,但其中蕴含的怨念冲击与神魂干扰之力,已然十去七八,落在林砚身上,只让他识海微微一荡,便再无影响。
而就在这阴魂攻势被阻的刹那,林砚的刀,到了!
刀光如惊鸿乍现,灰黑色的轨迹精准得令人心寒,并非斩向老者本体,而是直取那悬浮半空、兀自散发着残馀波动的百魂幡的幡杆——那截惨白的、看似脆弱实则以邪法祭炼过的兽骨!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在洞窟内显得格外刺耳。蕴含着噬灵真元锋锐刀气的长刀,毫无阻滞地将那幡杆一分为二!失去了载体和内核驱动,残破的幡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软飘落,其上那些痛苦面孔瞬间凝固、黯淡,最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老者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这百魂幡是他耗费心血、残害无数生灵才炼成的得意法器,仗之横行多年,寻常通玄修士见了无不忌惮三分,今日竟被一个照面就毁了幡杆?
而林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斩断百魂幡的下一瞬,他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如鬼似魅,已绕过因法器被毁而心神剧震、气息出现刹那紊乱的老者侧翼,刀锋回转,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削老者因惊怒而微微暴露出的脖颈要害!
老者终究是通玄后期,生死关头,狂吼一声,不顾体内真元因法器反噬而激荡,干瘦如鸟爪的右手泛起浓郁的墨绿色邪光,五指成爪,带着嗤嗤破空之声,硬生生抓向林砚的刀锋!竟是要以肉身硬撼利刃!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老者那看似枯瘦的手爪,竟真的坚硬逾铁,与林砚附着了噬灵真元的刀锋硬撼一记!一股阴寒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林砚手臂剧震,虎口发麻,身形不由得向后滑退半步。
但老者更不好受。刀锋上附着的灰黑色噬灵真元,在与那墨绿邪光接触的瞬间,便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疯狂地侵蚀、吞噬起来!老者只觉一股冰冷霸道的异种真元顺着接触点钻入手臂经脉,所过之处,自己苦修多年的邪功真元竟如冰雪消融,被迅速同化、掠夺!更有一股直透神魂的吞噬与死寂之意传来,让他心底莫名泛起巨大的恐惧。
“这是什么鬼功法?!”老者惊怒交加,猛地催动真元,将那股侵入的异力暂时逼退,同时借反震之力向后急掠,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林砚岂会给他喘息之机?【迅捷】天赋再次爆发,如附骨之疽般紧追而上。刀光再起,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化作层层叠叠、虚实相间的灰色浪涛,将老者周身空间尽数笼罩。每一刀都带着噬灵真元的侵蚀特性,逼迫老者不得不耗费更多真元抵御、闪避,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而此刻,王大山、周福等人率领的黑石卫,也已结阵杀到洞窟中央,迅速清理了残馀的几名邪修护卫和几头凶悍妖兽。他们并未上前助战林砚,而是极有默契地在外围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刀锋弩箭对外,死死挡住了那些从爆炸烟雾中缓过神来、试图冲进来救援匪首的零散邪修和妖兽。弩箭破空声、兵刃交击声、怒吼与惨叫在包围圈外响成一片,却无一人能突破黑石卫用血肉与钢铁构成的防线,干扰到中央那场决定性的对决。
洞窟中央,顿时成了林砚与那邪修匪首的单挑战场。
老者越打越是心惊。对方修为明明比自己低一个小境界,真元却凝实得不可思议,更带有一种诡异的、专门克制乃至吞噬自己邪功的属性。自己的阴魂攻击被破,歹毒法器被毁,如今连近身搏杀都处处受制,真元消耗极快,反观对方,虽也气息翻腾,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刀势越来越凶悍,仿佛不知疲倦,越战越勇。
“不能拖下去!”老者眼中闪过狠厉与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源精血的暗红污血喷在双手之上。霎时间,他周身气息暴涨,墨绿色的邪光变得粘稠如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双手指甲暴长数寸,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挥舞间带起道道残影和刺耳的破空声,攻势陡然变得疯狂而暴戾,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架势,邪功的腐蚀与阴寒之力也暴涨数倍!
“燃血邪法?!”林砚瞳孔微缩,认出这是一种极损根基、燃烧寿命换取短暂力量爆发的邪门手段。他不敢硬接,脚下【游龙八卦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漫天爪影中穿梭闪避,偶尔以刀锋格挡、引导,化解那狂暴的攻势。但老者此刻力量速度大增,爪风凌厉,几次擦着林砚的身体掠过,即便有真元护体,也在皮甲上留下深深的焦黑划痕,附着的阴寒邪气试图钻入体内,被他以噬灵真元强行驱散。
局面似乎瞬间逆转,林砚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外围的黑石卫们看得心焦不已,王大山怒吼着想冲上来帮忙,却被陆翎一把按住,沉声道:“相信大人!”
就在林砚被逼到一处钟乳石柱旁,看似退无可退之际,那老者眼中凶光大盛,认为时机已到,双爪齐出,墨绿邪光凝成两道交错的巨大鬼爪虚影,带着凄厉的鬼啸,封死了林砚所有闪避空间,狠狠抓下!这一击,凝聚了他燃血爆发的多半力量,誓要将林砚立毙爪下!
然而,就在鬼爪临体的刹那,林砚一直沉静如水的眼眸中,陡然迸射出骇人的精光!他并非退无可退,而是在等待——等待对方这全力一击、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最关键瞬间!
脚下步伐玄妙一变,并非向后,而是向着侧前方、那鬼爪虚影力量相对薄弱的衔接处,猛地踏出!同时,他弃守转攻,一直蓄势待发的左拳,五指紧握,指关节因巨力而发白,一层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真元包裹拳锋,如同烧红后淬炼了千次的铁锥,不闪不避,迎着那交错鬼爪的中心点,一拳轰出!
以点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