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柳枝儿巷还在薄薄的晨雾里浸着。
巷子深处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周婶拎着个空竹篮探出身来,左右张望了两眼,便匆匆往巷口的早市去了。她的脚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淅。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隔壁那户看似久无人居的宅子门扉,才无声无息地推开一线。
苏清瑶立在门内暗影里,身上是件半旧的藕荷色褶子裙,外头松松罩了件月白比甲,长发用根素银簪子简单绾着,几缕碎发贴在莹白的额角。她手里捧着一个青布包袱,包袱皮洗得发白,边角却针脚细密,里头装着昨夜赶制好的最后一批符录。她的目光越过门缝,落在对面那三进院子的黑漆大门上——门紧闭着,檐角结着新蛛网,窗纸破了几处也未修补,当真是一副人去屋空的箫条模样。
“林大哥这‘狡兔三窟’的法子,倒是周详。”她身后,李铁哑着嗓子低声道。他右肩的伤处已换了新药,用干净布带层层裹好,吊在胸前,动作间仍带着几分滞涩,脸色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他身后跟着四名伤势稍轻的黑石卫,个个面色沉凝,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空寂的巷子。
苏清瑶轻轻“恩”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她想起昨夜林砚临走前,将隔壁空屋钥匙交给她时说的那番话——
“清瑶,此去黑风涧,凶吉难料。刘雄既存了歹心,难保不会趁我们离城,来这里寻我们的痕迹。这三进院子太过显眼,你们且搬到隔壁暂住。我已与牙人说妥,那屋子空置多年,无人留意。日常用度,让周婶分次悄悄送来。院里留些旧物,做出仓促离去的假象。若真有人来查,也只能寻个空。”
当时她心头微震,脱口道:“林大哥思虑竟如此缜密……”
烛火下,林砚的面容半明半暗,闻言只淡淡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无甚笑意:“不过是熟读史册,知道太多‘被人端了老巢’的旧例罢了。乱世求生,多备一手,总非坏事。”
那语气里的沧桑与洞明,让苏清瑶怔了半晌。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青年身上,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不止是那神秘的噬灵之体,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近乎冷酷的审慎与谋算。这份审慎,此刻却让她心头莫名安定。
收回思绪,苏清瑶将手中包袱递给李铁:“这是新制的‘金刚符’与‘神行符’,效用比之前的强上三成。你们留守此处,更需小心。白日莫要轻易出门,夜里警醒些。……”
李铁重重点头,接过包袱的独手稳如磐石:“苏姑娘放心。只要李铁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宵小近您的身。”
苏清瑶不再多言,最后望了一眼对面寂静的院落,转身轻轻合上了门扉。木门掩上的刹那,巷子里最后一点声息也消失了,只剩晨雾无声流淌,将两座宅院都笼进一片朦胧的安宁里。任谁看去,都只当是这城东旧巷最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三日后的未时,黑风涧入口。
日头偏西,却穿不透涧口那层终年不散的灰白雾气。光到了这里,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只吝啬地漏下些惨淡的、失了温度的白晕,勉强勾勒出两侧山涯狰狞的轮廓。那崖壁是沉郁的灰黑色,岩层扭曲断裂,仿佛远古巨神争斗时留下的爪痕,又被岁月泼了浓墨,浸出一股子阴森的死气。涧口宽不过十馀丈,却象一张巨兽咧开的嘴,往里望去,只见雾气翻滚,深不见底,连声音吞进去都闷闷的,传不出回响。
风是这里唯一活泛的东西,却活泛得令人齿冷。那风从涧深处卷出来,贴着地皮嘶嘶地刮,带着股湿腐的霉味,混着一种极淡的、甜腥的铁锈气——那是经年的血渍渗进石缝里,又被湿气蒸腾出来的味道。风吹在脸上,不似刀割,倒象无数冰针顺着毛孔往里钻,扎得人颧骨发木,连呼吸都带着白汽,须臾便消散在雾气里。
林砚立在涧口三丈外,身后是十五名黑石铁卫。众人皆已换了装束,内衬是苏清瑶以草药液浸过的细棉里衣,外头套着从西市淘换来的半新皮甲,要害处缀着暗沉铁片;腰间皮囊鼓囊囊的,装着分好的丹药与符录;兵刃擦得雪亮,刀锋映着惨淡的天光,泛着幽幽冷色。三日急行,人人面上都带着风霜之色,眼底却有火苗在静默燃烧——那是憋足了劲、等着出鞘见血的锐气。
王大山扛着那面特制的包铁木盾,盾面新刷了桐油,在昏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他眯着眼打量那雾气,喉结动了动,低声道:“砚哥,这地方……邪性。风里这味儿,我在乱葬岗边守夜时闻过类似的。”
陆翎没说话,只反手从背上取下猎弓,指腹缓缓摩挲着弓弦。弓是旧弓,陪伴他猎过无数山兽,此刻弦却绷得格外紧,搭在上头的三支破甲箭箭簇淬了寒光,箭尾白羽修得一丝不乱。他侧耳倾听,山风穿过石隙的呜咽、远处隐约的流水声、甚至雾气流动的微响,皆入耳中,却独独缺了活物该有的声息——连声鸟鸣都无。
周福蹲下身,抓了把涧口的土在指尖捻开。土色暗红,夹杂着细碎的、棱角被磨圆了的骨殖颗粒。他眉头蹙起,抬头看向林砚:“土里渗血,骨头碎成这样……不是一日两日了。”
林砚微微颔首,通玄中期的灵觉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灰黑色的噬灵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胸口那枚古朴印记传来温润热意,将灵觉催发到极致。雾气在他“眼”中渐渐透明,露出内里弥漫的、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息——那并非纯粹妖气,更象是某种混杂了死气、怨念与扭曲真元的污浊之物,如同陈年淤积的泥沼,粘稠得令人窒息。而在那污浊深处,数道更为凝练的阴邪气息蛰伏着,带着贪婪的恶意,正静静“注视”着涧口。
“不是寻常妖匪。”林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是邪修,而且……不止一两个。气息驳杂阴冷,功法路数相近,象是一窝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里头还有活物的腥气,是驯养的妖兽,戾气很重。”
众人神色一凛,却无人后退半步。三日急行途中,林砚已将黑风涧可能的凶险、刘雄的算计、乃至邪修妖兽的特点,掰开揉碎讲了数遍。此刻真到了地头,心头那点本能的惊悸,反被连日积蓄的战意压了下去。
“按第二套阵型推进。”林砚下令,语气平静无波,“陆翎带赵四、刘正为前哨,相距十丈,察动静。王大山居左翼,周福护右翼,其馀人随我居中。符录备在手边,遇袭不必请示,以保命歼敌为要。”
“是!”十五人低声应和,声如闷雷。
队伍如一支利箭,楔入浓雾之中。脚下路渐窄,碎石越来越多,青笞厚厚的,踩上去又湿又滑。雾气更浓了,三五步外便人影模糊,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凉意,激得人喉咙发痒。阴风在狭窄的涧道里打着旋儿,发出类似女人呜咽的怪声,贴着耳根子吹过去,吹得人后颈汗毛倒竖。
行了约莫百步,前方陆翎忽然蹲身,举手握拳——止步警戒。众人立刻停住,摒息凝神。林砚灵觉中,那几道蛰伏的阴邪气息,此刻微微躁动起来,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
果然,陆翎手势未落,破空声已至!
“嗖!嗖!嗖!”
不是弓弦震响,而是机括弹射的沉闷颤音。七八支短矢从左侧石壁一道极隐蔽的裂隙中激射而出,箭杆黝黑,箭镞却泛着暗蓝色的幽光,如同毒蛇吐信,直扑队伍中段!
“盾!”王大山暴喝如雷,与同组盾手早已绷紧的神经瞬间响应,双双踏前半步,手中包铁木盾斜举如墙,“咔”地一声严丝合缝!“笃笃笃!”黑矢撞在盾面,发出密集闷响,暗蓝箭头与铁皮接触处“滋滋”作响,蚀出细小凹痕。几乎同时,右侧石后也有数点寒星射向队伍下盘!
“右翼,防!”周福反应极快,手中新得的宽刃战刀一横,“叮叮”两声磕飞两矢,另一名队员则疾步侧身,险险避过。然而一支刁钻冷箭仍擦着盾沿缝隙掠过,“噗”地钉入右翼队员李三大腿外侧!李三闷哼跟跄,伤口涌出的血瞬间发黑!
“脚下有陷!”陆翎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他目力极佳,早已瞥见前方石板微隙。话音未落,三块石板轰然下陷,露出底下削尖木桩!两名前哨队员惊呼滑落!
电光石火间,林砚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陷坑边缘,左手疾探,灰黑真元凝成气索,后发先至缠住两人腰腹,发力一提,硬生生将人拽回实地!右手并指如刀,一道凌厉刀气已斩向右侧巨石后——石后黑影刚露头,便被刀气剖开胸膛,跟跄倒地,手中还攥着把古怪短弩。
“是邪修!”陆翎迅速检查尸体,翻出刻着扭曲花纹的木牌,“箭上有剧毒,弩机特制,专为偷袭。”
赵四已扑到李三身边,迅速撒上苏清瑶特制的解毒药粉。药粉遇毒血“嗤嗤”作响,黑气稍遏,但李三整条小腿已肿胀发黑,冷汗涔涔。
林砚灵觉扫过四周,那些阴邪气息更躁动了,正从多处围拢。“不能停!”他声音冷冽,“赵四,为李三包扎,两人搀扶前进!所有人,盯紧脚下、头顶、石缝!走!”
队伍再次推进,气氛更凝。受伤的李三被架着前行,众人精神绷至极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果然,没走多远,脚下捕兽夹“咔嚓”弹起,头顶碎石滚落,更有藏在石缝的皮囊炸开,溅出腥臭毒液。袭击者始终躲在雾中,一击即走,阴损歹毒,不断消耗着队伍的体力和心神。
“砚哥,解毒药不多了……”赵四趁着间隙,焦急低语。
林砚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投向雾气略稀的前方——那里是一片乱石缓坡,坡尽头,一个幽深山洞如同巨兽之口,森然张开。洞周散落着累累白骨,暗红蕨类叶尖凝着血珠般的露水。那股通玄后期的强大邪气,正从洞内源源涌出,冰冷而漠然。
“源头就在那里。”林砚指向山洞,声音斩钉截铁,“不除根,我们出不了这黑风涧。只有杀进去,才有一线生机。”
众人望向前方那如同地狱入口的山洞,绝境之中,反激起血性。与其被慢慢磨死,不如拼死一搏!
就在队伍整队完毕,准备向山洞发起冲锋的刹那——
“嗷呜——!”左侧雾中,骤然传来嘶哑癫狂的咆哮!三头暗红影子如鬼魅般窜出,直扑左翼!,形似豺狼,眼珠惨绿,涎液滴地“滋滋”腐蚀,爪牙带毒,迅捷如风!
几乎同时,右侧头顶崖壁阴影中,一片“吱吱”尖啸如潮水般压下!群铺天盖地俯冲下来,翅膀近乎透明,飞行无声,发出的高频音啸直透耳膜,震得人神魂恍惚,真元滞涩!
而在妖兽之后,七八名穿着统一暗红皮甲、脸涂青黑油彩的邪修,缓缓从雾中显形。他们手持怪刃,眼神麻木疯狂,气息大多在淬体后期,为首两人更是隐隐透出初入通玄的波动!妖兽在前冲乱,邪修在后合围,蓄谋已久的致命突袭,终于在此刻爆发!
“结‘三才破邪阵’!固守!”林砚的吼声如惊雷炸响,瞬间稳住阵脚,“王大山!左翼顶住豺妖!陆翎!破邪箭射蝠群头领!其他人,随我迎战邪修!阵型收紧,互为犄角!”
“吼!”王大山暴喝,盾牌重重顿地,与同组盾手死死抵住最先扑来的食尸豺!豺爪挠在盾面,“刺啦”作响,火星迸溅!另一队员从盾隙刺出长枪,枪尖破邪符文微亮,“噗”地刺入豺腹!黑血喷溅!
陆翎早已弃了普通箭矢,反手抽出特制的“破邪诛妖箭”,弓开如满月,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蝠群中那头体型稍大、引领阵型的暗红头领蝠!弓弦震响,箭如流星,带着淡金流光,精准射穿头领蝠头颅!
“吱——!”头领蝠凄厉尖啸,爆成一团血雾!蝠群顿时混乱,音波威力大减!
而林砚在发出指令的刹那,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直扑那两名通玄邪修头目!左边邪修弯刀斜劈,腥风扑面!林砚步伐玄妙侧移半尺,让过刀锋,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扣住其握刀手腕脉门!
“撒手!”冷喝声中,噬灵真元狂涌而入!
“啊——!”邪修惨嚎,手臂如遭万针穿刺,经脉中阴寒真元如雪遇滚汤,迅速消融!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邪修惊怒,另一拳轰向林砚面门。林砚右手长刀已化作灰黑残月,后发先至,斩在其腕关节侧!
“咔嚓!”骨裂声清淅!邪修手臂软垂,眼中疯狂化作恐惧,跟跄倒退。
右边邪修头目趁机扑至林砚身侧,手中蛇形骨剑扭曲缠绕,化作数点幽绿寒星,笼罩林砚后心腰肋!剑风阴柔刁钻,腐臭扑鼻!
林砚仿佛脑后生眼,左手凌空一划,精准攥住骨剑剑身!指尖灰黑真元吞吐,与剑上阴邪毒力激烈冲突,“嗤嗤”作响!
邪修头目骇然,运力回夺,剑身纹丝不动!一股冰冷侵蚀之力顺剑逆流而上!他果断弃剑,身形疾退。
林砚岂容他逃?脚步一错,如影随形追上,右手长刀化作凄艳弧光,直取其胸腹!刀意封死所有闪避,吞噬毁灭之意笼罩而下!
邪修头目亡魂皆冒,咬破舌尖,喷出混杂黑气的精血,同时左手掏出一把混着铁砂的石灰粉,劈头盖脸撒向林砚!
林砚眉头微蹙,左手衣袖一挥,真元气墙勃发,将石灰铁砂尽数震散倒卷,反扑邪修满头满脸!就在这稍纵即逝的干扰间,刀光落在邪修左肩肩井穴!
“噗!”闷响声中,邪修左肩骨碎,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口鼻溢血,气息萎靡。
而就在林砚瞬间重创两名通玄头目之际,身后的黑石铁卫们,也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默契配合与强悍战力。
王大山所在的左翼,面对三头凶悍的食尸豺,并未被动防御。在盾牌挡住第一波扑击后,三名队员立刻变阵。持盾者稳稳顶住正面,另一名使长枪的队员则从侧翼灵活游走,枪尖专挑豺狼关节、眼窝等薄弱处疾刺。剩下一名手持短刃的队员,则凭借“游龙八卦步”,身形如游鱼般在豺狼扑击的间隙穿梭,手中涂抹了破邪药粉的短刃,每每在豺狼身上留下深深血口。三才阵轮转如意,攻防一体,不过片刻,三头食尸豺已是一死两伤,惨嚎着退入雾中。
右翼的周福等人,在陆翎射杀蝠群头领、扰乱其阵型后,压力大减。他们三人背靠背站立,手中兵刃挥舞成一片光幕。周福的宽刃战刀势大力沉,每每劈出都带着破风之声,将俯冲下来的幽影蝠斩成两截;另一名队员则手持连弩,弩箭上贴着微光闪铄的“破邪符”,虽不能象陆翎的诛妖箭那般一击必杀,但攒射之下,也将蝠群逼得无法近身;第三人则负责查漏补缺,同时警剔地面可能出现的其他袭击。三人配合无间,虽偶有蝠爪掠过带起血痕,却无人重伤,硬生生在蝠群的音波干扰下稳住了阵脚。
而居中策应的赵四、刘正等人,更是将苏清瑶连日赶制的符录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眼见数名淬体后期的邪修怪叫着扑来,赵四毫不迟疑,扬手便是三张“爆炎符”!
“轰!轰!轰!”
炽烈的橘红色火球在邪修冲锋的路上猛然炸开!火焰并非凡火,内蕴破邪阳炎之力,对这些修炼阴邪功法的修士有着天然的克制。冲在最前的两名邪修猝不及防,被火球正面击中,身上那暗红色的皮甲瞬间焦黑卷曲,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惨叫着翻滚倒地,身上兀自冒着黑烟。
刘正则带领另外两名队员,手持贴着“锐金符”的长矛,结成一个小小的突击三角阵。他们并非与邪修正面硬撼,而是如同毒蛇般,专门袭扰那些被符录打乱阵型、或是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敌人。“锐金符”加持下的矛尖锋锐无比,轻易便能刺穿邪修的皮甲,每一次精准的突刺,都能带起一蓬血花。更妙的是,他们与左右两翼的王大山、周福小队遥相呼应,彼此掩护,让邪修们顾此失彼,难以形成有效的合围。
整个战局,在林砚迅速解决对方高端战力、黑石铁卫又展现出超乎敌人预料的装备水平、阵法配合与符录威力后,竟开始向着有利于林砚一方的方向发展。那些原本凶悍疯狂的邪修,在同伴接连倒下、符录火焰肆虐、阵法坚不可摧的情况下,眼中终于露出了迟疑与惧色。他们习惯了利用地形和阴毒手段虐杀那些准备不足、各自为战的闯入者,何曾见过如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且武装到牙齿的队伍?
“稳住!压上去!”林砚敏锐地捕捉到敌方士气的动摇,立刻大声下令。他深知一鼓作气的道理,此时正是扩大战果、彻底击溃敌人的最佳时机。
得到命令,黑石铁卫们精神大振。王大山怒吼一声,竟举着盾牌向前猛冲,硬生生将一头受伤的食尸豺撞得骨断筋折;周福刀光更盛,将残馀的幽影蝠驱散得七零八落;赵四、刘正则带着突击小队,如同楔子般狠狠凿入有些混乱的邪修阵型中。
眼见己方节节败退,那被林砚重创、瘫在岩壁下的通玄邪修头目,眼中闪过疯狂的绝望与狠厉。他猛地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骨哨,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吹响!
“呜——!”
哨声尖锐凄厉,穿透战场嘈杂,直上涧顶,又在两侧崖壁间反复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韵律。
不过三五息功夫,洞外战场上,除了满地狼借的尸骸、兀自抽搐的妖兽残躯、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与硝烟,竟再不见一个还能站立的敌方身影。
林砚心头警兆骤升。而山洞深处,那股一直冰凉菜踞的通玄后期邪气,在哨声响起的刹那,猛然剧烈波动起来!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