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东头那片荒废的宅基,二十年前一场莫名大火,将此处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经年累月,野草蔓生,足有半人高,枯黄的草茎在晨风中瑟瑟作响。倒塌的房梁、碎裂的瓦砾半掩在荒草中,几堵残存的土墙倔强地立着,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阳光费力地穿过残破窗洞和杂草缝隙,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林砚拨开纠缠的枯藤与及腰的野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废墟深处。在一堵半塌的山墙与一根粗大焦黑房梁形成的夹角下,他移开几块掩盖着的、长满青笞的朽木板,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洞口。石阶上湿滑无比,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地窖里光线晦暗,空气带着泥土与陈旧木料特有的阴凉气息。然而深处,却有一点稳定的、微弱的暖黄色光芒透出。林砚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步往下走。石阶尽头,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石室,四壁粗糙,角落堆着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空陶罐。
苏清瑶正盘膝坐在石室中央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上。她身前摊开着那本《破妖图谱》,三颗血晶石并未如昨夜那般悬浮,而是静静置于图谱之上,被她双手虚拢。她掌心泛着一层极淡的、乳白色的光晕,那光晕如同活水,缓缓流转,一丝丝渗入血晶石殷红的内核。血晶石原本那抹妖异的、躁动的红光,在这乳白光晕的浸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沉静,内里游动的血色丝缕也渐渐淡去。
听见脚步声,苏清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掌心的光晕缓缓收敛。她睁开眼,眸中虽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更添了几分如释重负的亮色。
“如何?”林砚走过去,将带来的肉脯、水囊和伤药放在她身旁一块较为干净的石头上。
苏清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比预想的顺利。血晶石内残留的妖气与戾念已被净化了七八分,虽损耗了些许其中蕴藏的灵气,但用作阵眼已是绰绰有馀,且更为稳定纯粹。你那边呢?张伯可愿相助?”
“何止是愿。”林砚将清晨与张伯会面的情形,拣要紧处简述一遍,“赤铁粉、朱砂、黑狗血,今日便能备齐。可靠人手,他也已有眉目。”
苏清瑶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开的图谱,纤细的指尖划过其中一页复杂的阵图:“依图所示,布设‘三阳困狼阵’之简式,至少需三日。一日备料画符,一日集结人手演练,一日择地布阵并诱敌。”
“陈富海未必会给我们三日从容。”林砚摇头,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刃,“契约丢失,他必如坐针毯。最迟明日,全镇范围的严查便会开始。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搅乱局面,转移其视线。”
“如何转移?”苏清瑶蹙眉。
“苍狼山。”林砚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若此时,苍狼山的妖狼群突发异动,甚至有小股狼群袭扰镇子外围,陈富海与赵莽,还有多少心思与人力,用来搜寻我们?”
苏清瑶闻言,明眸蓦地睁大,定定看向林砚:“你想潜入苍狼山?那里是妖狼巢穴,群狼数以百计,更有那头……疑似已触及通玄境门坎的狼王坐镇。你我二人贸然前往,与自投罗网何异?”
“非是二人贸然。”林砚纠正道,目光与她相接,“有你同行。你有破妖图谱指引,通晓追踪匿迹之法,更在此地盘桓近月,熟悉山势地形。有你在,此行凶险至少减半。”
苏清瑶抿唇不语。她确实对苍狼山外围乃至部分中腹局域的地形、狼群大致活动规律有所掌握,但这与她原本计划的、有充足准备后的探查截然不同。深入狼巢腹地,主动挑衅,这其中的风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况且,”林砚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衣衫之下那微微发热的印记。他稍作停顿,抬眸看向苏清瑶,目光坦荡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晦暗,象是终于决定要将自己最深处的秘密曝露一角于天光之下,“有些事,我亦不想再瞒你。我需要尽快提升实力,淬体后期固然较之前大有长进,但应对赵莽或可勉力周旋,若对上那狼王,或是陈富海背后可能潜藏的底牌,仍远远不足。”
他微微吸了口气,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淅:“我身负一种……特殊的体质。此体质,可炼化、吞噬妖魔气血乃至其本源力量,化为己用,助我增长修为,淬炼体魄。”
苏清瑶的瞳孔骤然一缩,捏着符纸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吞噬妖魔?这已非寻常武者手段,更近乎传说中邪道秘法。她看向林砚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疑、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剔。
林砚迎着她的目光,神情坦然,并无躲闪,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有此反应。“我知道这听来惊世骇俗,甚至……邪异。但此乃我生来便有的禀赋,觉醒不久,非我所求,亦非我所能择。唯一确定的是,它是我在这妖乱之世,唯一能依仗的、或许能走得更远的本钱。”
他移开视线,望向苍狼山阴郁的轮廓,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冽与决绝:“所以,苍狼山中那些妖狼,于他人而言,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催命恶煞,于我而言,却是淬炼己身、破境通玄不可或缺的‘资粮’,甚至是……一条或许能通往更远处的路。此行虽险,但于我个人,亦是必行之路。”
话音落下,石室内一片沉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与那跳动不定的油灯火苗,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苏清瑶定定地看着林砚,似要通过他那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庞,看穿他话语背后隐藏的全部真相。良久,她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了些,眼中那抹警剔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恍然,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异类、挣扎求存的共鸣?
她并未追问那体质的具体名目或来由,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少了些之前的疏离:“原来如此。难怪你修为精进如此之速……也对,若无非常手段,又如何敢以淬体之身,行此逆天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破妖图谱上,指尖划过那些描绘着妖魔弱点的线条。“既如此,此行于你,确有必要。但吞噬妖魔之力,终是险途,图谱中虽未载此法,却多有警示,妖魔气血驳杂暴戾,内蕴残魂怨念,若驾驭不当,反易侵蚀心智,堕入魔道。你……务必慎之又慎。”
林砚心中微微一暖。她虽震惊,却未退缩,更未以异样眼光视之,反而出言提醒。“我明白。自觉醒以来,每次吞噬,我亦能感受到其中凶险。但路已在前,不得不行。”
“好。”苏清瑶不再多言,只是那看着他的目光深处,似乎多了几分此前未有的、并肩作战者之间的凝重与关切,“那苍狼山,便更值得一探了。”
林砚颔首,继续道:“此行亦能探查血晶石源头。此物绝非妖狼自然孕育,其中关窍,或许便藏在狼巢深处。若能寻得线索,不仅可断陈富海一臂,于你追查苏家旧案、乃至那幕后真凶,恐亦有裨益。”
最后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心的石子,在苏清瑶心中荡开层层涟漪。血晶石的来历,一直是她追查的重点,也是父亲当年隐约提及的疑点之一。若真能借此行窥得一丝真相……
她沉默良久,石室内唯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与地窖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响动。
终于,她抬眸,迎上林砚等待的目光,缓缓、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但须得谋定后动,不可逞匹夫之勇。图谱中有‘匿气符’、‘轻身符’等简易符录制法,我们先绘制足够数量,再详细规划路线与进退之策。”
她翻动书页,指向其中一页。上面绘着数种基础符录图形,旁边以小楷注明了所需材料与绘制要诀。“‘匿气符’需以施术者自身一滴指尖精血,调和朱砂绘制,方可与自身气息完美相融,屏蔽行藏。‘轻身符’亦类似,可暂提速度,便于险地脱身。”
“精血耗损可有大碍?”林砚问。
“每符一滴,于根基无损,只是绘制后会有短时气虚乏力,调息片刻即可。”苏清瑶解释道,“你我各绘五张‘匿气符’,三张‘轻身符’,应足以应付外围与中腹局域。”
林砚颔首,从竹框中取出新购的黄纸与朱砂。两人便在石室这昏黄的光线下,相对而坐。苏清瑶先做示范,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入盛着朱砂粉的小石臼中,以细竹枝缓缓搅匀。那混合了精血的朱砂,色泽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她执笔(实为一截削尖的细竹),摒息凝神,笔尖蘸饱血朱砂,落在裁好的黄符纸上。手腕稳如磐石,笔走龙蛇,一道道繁复古奥的符文随着她的动作流畅呈现。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纸微微一亮,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随即内敛,符纸看上去与寻常黄纸无异,只是拿在手中,能感到一丝微弱的、与自身隐隐相连的温热感。
林砚依法施为。他心神沉静,调动一丝噬灵真元萦绕指尖,咬破时痛感微乎其微。血液滴入朱砂,他惊讶地发现,那混合了自身精血的朱砂,颜色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黑之意,不过瞬间便恢复正常。他无暇深究,专注于笔尖。绘制符文看似简单,实则对心神消耗颇大,需一气呵成,笔意连贯,稍有滞涩或偏差,整张符便告失败。头两张,他因不熟,符文线条略显生硬,未能引动灵光,成了废符。到第三张,他渐渐找到感觉,心神与笔尖合一,符文流畅天成,最后一笔收势,符纸金光微闪,成功!
两人默默绘制,石室内只闻笔尖与纸面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偶尔废符被轻轻搁置一旁的轻响。待到十张“匿气符”、六张“轻身符”成品摆在面前,两人额角都已见汗,脸色也比方才苍白了些许,显是心神与精血皆有损耗。
林砚将带来的肉脯与水递给苏清瑶,自己也吃了几口,略作调息。
“张伯那边,须得交代清楚。”苏清瑶咽下一口水,声音有些低哑,“若我们三日未归,或镇中突生大变,便让他依计,带着愿意走的弟兄与证据副本,速离此地,前往青州府。我曾听闻,青州按察使周大人风评尚可,或可一试。”
“我会与他言明。”林砚应道,“另外,我需再去流民营一趟,确保周氏母子暂时安全,并将她们转移至更隐蔽处。”
两人又对着苏清瑶凭记忆绘制的苍狼山简图,详细推敲了进山路线:从南侧植被相对茂密、妖气较淡的缓坡潜入;利用“匿气符”避开外围零散狼群;逐步深入至中腹局域,查找落单或小股妖狼,伺机猎杀,既提升实力,亦制造混乱;最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冒险靠近狼巢内核局域,探查血晶石线索。进退信号、意外失散后的汇合点、以及最迟撤离时间,一一议定。
一切商议停当,日头已渐西斜。林砚离开地窖,先去流民营,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避开眼线,将周氏母子悄然转移至北街另一处更为破败、久无人居的荒院,留下些许干粮与清水,再三叮嘱她们切勿外出。随后又去铁匠铺,与张伯敲定了最后的连络方式与应急方案,直至暮色四合,方才回到自己那间可能已被盯上的小院。
第二日,寅时刚过,天地间还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寒气侵骨,连星月都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林砚背着整理好的行囊,长刀贴身而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院,在镇东那片枯树林的约定地点,与苏清瑶会合。
苏清瑶也已换上一身便于山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长发利落地绾在脑后,以木簪固定。腰间除了那柄短剑,还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革囊,里面显然装着图谱、符录、药物等紧要物品。她手中托着那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心那枚玉质的指针,在无风的环境中,竟自行微微颤动着,固执地指向西北——苍狼山的方向。
“都妥当了?”林砚低声问,目光扫过她腰间。
苏清瑶点点头,从革囊中取出两张“匿气符”,递过一张:“粘贴,从此处开始,便需隐匿行迹。”
符纸粘贴眉心,微凉,随即化作一股暖流融入肌肤。林砚立刻感觉周身气息变得若有若无,连呼吸声都似乎轻微了许多,与周围环境的界限变得模糊。
两人不再多言,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掠出,没入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山林之中。他们的身影在林木与山石间快速穿行,轻盈如夜枭,迅捷如灵猿,很快便将沉睡的黑石镇远远抛在了身后。
通往苍狼山的山路崎岖难行,露水极重,打湿了裤脚与鞋面,冰凉刺骨。荆棘灌木时时勾扯衣襟,发出细碎的“刺啦”声。林砚走在苏清瑶侧后方半步,既能随时策应,亦能观察她的步法。只见她落脚极轻,似踩云端,往往在枯叶或松软泥土上借力一点,身形便已滑出数尺,几乎不留痕迹,显然身负精妙的轻身提纵之术。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依旧未明,但两人已能感觉到周围环境明显的变化。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味,越往前行,这气味便越发清淅。地上的植被也变得稀疏怪异起来,一些草木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绿色或灰褐色,叶片上偶尔能看到被啃食的锯齿状缺口。泥土间,开始出现散乱的白骨,有些细小,似是山鼠野兔,有些则粗大许多,甚至能看到半截人类的臂骨或腿骨,被随意丢弃在草丛中,表面布满齿痕。
苏清瑶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林砚止步。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只见那玉质指针此刻颤动得愈发剧烈,几乎要跳出盘面,直直指向左前方一片更加幽暗的密林。
“从此处始,便是妖狼惯常活动的边界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林砚的耳朵,“匿气符效力约有一炷香,我们需计算好时间,交替使用。”
林砚点头,淬体后期的真元悄然在经脉中加速流转,五感被他提升至当前极限。他能听到百米外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能闻到空气中愈发浓烈的、混合着血腥与野兽体味的恶臭,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那是大型生物移动时带来的震颤。
“小心,前方有东西。”林砚忽然伸手,轻轻拉住苏清瑶的手臂,带着她悄无声息地滑向一旁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巨树之后。树皮粗糙皲裂,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暂时掩盖了那股腥臊。
两人刚将身形完全藏入树后阴影,前方的灌木丛便传来“沙沙”的、枝叶被拨动的声响。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捕食者特有的从容与压迫感。
紧接着,三道巨大的身影,缓缓踏入了前方林间一小片相对空旷的草地。
月光艰难地通过浓密树冠的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那三头生物的轮廓。
那是三头青灰色的妖狼。
它们的体型远比寻常山林野狼庞大,肩高足有五尺开外,站在那里,几乎抵得上一个半大的少年。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青灰色毛发,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宽阔的胸脯,肌肉线条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四肢粗壮如柱,爪趾蜷缩着,露出半寸长的、弯钩般的漆黑利爪,深深抠入湿润的泥土。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部。吻部突出,满口交错的外翻獠牙,在昏暗中闪着惨白的光,粘稠的涎水顺着牙缝缓缓滴落,砸在地上,发出“啪嗒”的轻响。而它们的眼睛——并非寻常野兽的幽绿或琥珀色,而是一种浑浊的、跳动着赤红血光的暴戾眼眸,里面没有丝毫理智,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饥饿与杀戮欲望。
此刻,这三头青毛妖狼正低头围在一起,贪婪地撕扯、啃食着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具人类的尸体。或许是不久前被拖至此处的“祭品”,或许是不幸撞入此地的猎户流民。尸体早已残缺不全,衣衫破碎,露出下面被啃噬得血肉模糊的肢体与胸腹。浓烈的血腥味与内脏特有的腥气,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苏清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她紧紧咬住了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握住短剑剑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斗着。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惨状,但每一次,那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悲恸,都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林砚感受到了她身体的紧绷与那细微的颤斗。他松开拉着她手臂的手,转而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就在这时,三头妖狼中体型最为硕大、颈毛尤为浓密的那一头,忽然停止了撕扯,猛地抬起头,硕大的鼻孔用力地、急促地抽动起来,喷出两股带着血腥味的白气。它那双赤红的狼目,警剔地扫视着四周,最终,竟缓缓转向了林砚与苏清瑶藏身的这棵巨树方向。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浑浊、充满威胁意味的“呜噜”声。
另外两头妖狼闻声,也立刻抬起头,停止进食,獠牙外龇,涎水长流,三双暴戾的赤瞳,齐刷刷地锁定了巨树之后。
“被察觉了。”苏清瑶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紧绷,“匿气符虽能屏蔽大部分气息,但如此近的距离,它们嗅觉太过敏锐,或许……是血腥味刺激了它们。”
三头青毛妖狼缓缓迈步,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朝着巨树包抄而来。步伐沉稳,肉垫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咔嚓”、“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淅。它们并未急于扑击,而是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耐心,逐步缩小着包围圈。
林砚的手,无声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凝定。他侧头,对苏清瑶使了个眼色,以极低的气声道:“左侧两头归我,右侧那头你牵制。动作要快,莫要缠斗,避免引来更多。”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部的翻腾与心中的悸动,用力点了点头,短剑已然悄然出鞘半寸,雪亮的刃口在树影中闪过一道寒芒。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
下一瞬,林砚身形如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从树后暴起冲出!几乎同时,苏清瑶的身影也如轻烟般飘然而出,扑向右侧那头妖狼!
战斗,在这苍狼山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猝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