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由无数人皮缝合而成的万魂幡,每一次招展,都搅动着这片天地的怨气。芯捖夲鉮栈 首发
“咚咚咚”
幡上传出的鼓声,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山谷外,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正被几名金甲神人驱赶着,麻木地走向那座白骨堆砌的山峰。
他们是“两脚羊”。
是这片土地上,被圈养起来,等待收割的“祭品”。
队伍里,有老人,有妇人,有壮年。他们脸上是死灰一片,眼神空洞,没了活气,每个人腰间都束缚住一道光绳。
偶尔有孩子发出哭声,立刻就会被身旁的母亲死死捂住嘴,那双惊恐的眼眸里,全是哀求。
哭,会死得更快。
晓梦躲在丛林边缘的一块巨岩后,指甲已经抠进了岩石的缝隙里。
她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看着那几个耀武扬威的金甲神人,三年前石被一戈砸碎胸膛的画面,在她脑中炸开。
三年前的血债涌上心头,一股杀意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烫。
她绑在右臂上的秋骊剑,发出“嗡嗡”的低鸣,一头同样渴望饮血的凶兽。
“老师。”
一只手按住她肩膀,不带半点温度。
是阿汤。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晓梦身后,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们会为死去的族人复仇的。”
阿汤的声音很低,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的视线,如最老练的猎人一般,一直死死的盯着神人队伍的末尾。
那里,一个金甲斥候,正百无聊赖地用手里的天戈,拨弄著路边的一具野兽骸骨。
他的动作充满了漫不经心,眼神里是对这片土地、对这些凡人,深入骨髓的蔑视与厌烦。
他离大部队,有五十丈的距离,丝毫没有危机感。
“他,是真正的神族。”
晓梦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不是鳄龟妖那种被神力污染的妖兽,而是血脉纯正的神族底层战士。哪怕是最低等的斥候,也拥有碾压凡人的力量。
“我知道。”
阿汤嘴角一咧,笑得森然。
“肉质,一定更好。”
他没再多说,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的密林,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哨。
“啾!”
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整片沉寂的丛林,活了。
金甲斥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这次大祭,又是他负责殿后清扫,无聊透顶。他甚至懒得去看那些哭哭啼啼的两脚羊,那些低贱的生物,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斥候低头,看到一根埋在腐叶下、婴儿手臂粗的黑色藤蔓,被他一脚踩断了。
“呵,虫子的把戏。”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正要抬脚。
“嗖嗖嗖!”
头顶的树冠里,毫无征兆地砸下十几块磨盘大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找死!”
斥候怒喝一声,体内神力涌动,正要一拳轰碎这些石块。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周围的灌木丛里,突然喷出大片灰黄色的浓烟。那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将他笼罩。
斥候起初没在意,屏住呼吸,想用神力罡风吹散烟雾。
可下一刻,他只觉得体内神力一滞,像是奔腾的江河撞上了堤坝!原本如臂使指的力量,运转起来竟无比凝滞、干涩!
“毒?”
斥候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
怎么可能?区区凡间的毒,怎么可能对神族之躯起作用?
这是晓梦耗时一年,用上百种毒草、妖兽毒腺,混合了鳄龟妖的妖血,专门针对神族体质调配出的“散灵散”!
它毒不死神,但能暂时污浊、隔断他们与天地间神力的联系!
“吼!”
斥候又惊又怒,发出一声咆哮,挥舞天戈,想将周围的丛林夷为平地。
可他刚一抬手。
“噗!噗!噗!”
十几根削得无比尖锐的骨矛,从烟雾的四面八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目标,全是他关节、面门等甲胄防护不到的薄弱处!
斥候只能狼狈地挥舞天戈格挡。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他挡住了所有骨矛,可那股蛮横的力道,却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些虫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不等他想明白,十几道比猴子还灵活的黑影,从树冠上一跃而下!
这些身影,正是阿牙那群半大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骨刃、石斧,脸上涂著厚厚的泥彩,眼神如同最凶残的野兽!
他们没有蠢到去和斥候硬碰硬。
他们像一群烦人的苍蝇,利用烟雾和丛林的地形,不断地骚扰、攻击,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一个男孩从斥候背后偷袭,石斧劈向他的后颈。斥候反手一戈砸去,男孩却借力在戈杆上一点,身体在空中翻滚,消失在另一侧的树后。
另一个女孩,从地面的草丛里钻出,手中的骨匕闪电般刺向他的脚踝。
“滚开!”
斥候暴怒,一脚踩下,地面炸开一个大坑,女孩却早已退开。
他像一头被狼群围攻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处处受制,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的神力在“散灵散”的影响下越来越弱,呼吸也变得粗重。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焦躁。
就在他分神,一戈扫飞右侧一名偷袭者的瞬间。
他身后的那棵巨树,树皮突然炸开!
一道蓄谋已久的身影,破木而出!
是阿汤!
他全身的肌肉紧绷成一块块坚硬的岩石,皮肤下,暗金色的光芒疯狂流转。他将《盗天机》运转到极致,把这三年吞噬的所有血食能量,全部压缩在了这一击之中!
他手里握著的,是一柄造型粗犷的骨刀。刀身,取自鳄龟妖背上最坚硬的那块玄甲,刀刃用金刚石打磨了三年,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阿汤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刀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目标,不是喉咙,不是心脏。
而是金甲斥候为了发力而微微弯曲的——膝盖关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骨刀精准地斩断了甲胄连接处的铆钉,深深地,嵌进了斥候的膝盖骨里!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了。
金甲斥候脸上的暴怒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那条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的右腿,看着那柄深深嵌入自己骨头的、丑陋的骨刀。
剧痛袭来,接着,是更强烈的荒谬感。
他,高高在上的神。
竟然被一群他眼中的虫子,斩断了腿?
“虫子”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竟敢”
回答他的,是阿汤那双野兽般的眼睛。
阿汤没有给他任何说完遗言的机会。
他一击得手,身体顺势下蹲,手中的骨刀顺着斥候的大腿肌肉,猛地向上撩起!
“噗嗤!”
滚烫的神血,喷涌而出,溅了阿汤一脸。
一颗硕大的、戴着头盔的金色头颅,冲天而起。那双眼眸里,还残留着至死都无法理解的惊愕。
阿汤一把接住还在半空翻滚的头颅,随手甩掉上面的头盔,像拎着一颗再普通不过的野兽头颅一般,提在了手中。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珠,那股带着奇异香气的味道,让他眼中渴望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从丛林里走出的、同样满身血污的同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第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