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断颈处，金血喷出三尺高。
每一滴都滚烫，落在地上，腐叶和泥土被灼烧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一股烤肉混著檀香的甜腻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像最烈的酒，又像最勾魂的毒。
阿牙那群孩子，刚刚还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狼崽，此刻却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源自一种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脉里的恐惧。
那是羊，对屠夫的恐惧。
那是人，对神的恐惧。
他们可以杀死神，可他们敢吃掉神吗？
阿汤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将溅到脸上的神血卷入口中。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随手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丢到一旁，像扔掉一块啃完的骨头。
在所有同伴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大步走到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神尸旁。
他没有片刻犹豫，一把抓起神尸的脚踝，将那沉重的躯体倒提起来，断颈处正对着自己的脸。
他仰头张嘴，任由那滚烫的神血灌入喉咙！
“咕咚！咕咚！”
“阿汤！”
一个男孩失声尖叫，满脸骇然。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
下一秒，所有人的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咔嚓——”
阿汤的身体表面，皮肤寸寸崩裂，一道道裂痕从他脖颈蔓延至全身，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让他变成了一个即将破碎的瓷人！
可那些裂痕，刚一出现，就被一股更野蛮的生机强行修复！
他的骨骼在爆响，肌肉在蠕动，整个人的气息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节节攀升，疯狂暴涨！
“吼——！”
阿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力量撑爆身体的、极致的畅快！
他将手里的神尸，朝着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同伴，狠狠砸了过去。
“砰！”
神尸落在地上，溅起一地金色的血花。
“都看着干什么！”
阿汤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不是神！”
“这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药！是大补的肉！”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孩子心中那道名为“敬畏”的枷锁。
饥饿，对力量的渴望，对复仇的执念，压倒了那份来自远古的恐惧。
阿牙第一个有了动作。
她走到神尸旁，看着那流淌的金色血液，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被一股更原始的冲动所取代。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那根闪烁著金光的手指，放进了嘴里。
甜的。
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甘甜，在她味蕾上炸开。
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融入四肢百骸。
她三天三夜搏杀后的疲惫，一扫而空。
晓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心中最后一道名为“人”的堤坝，也在这场野蛮的盛宴前，彻底崩塌。
她想起了赢腾那个老混蛋。
如果那个老东西在这里，恐怕会第一个冲上去，一边啃一边骂骂咧咧地说上一句“味道还行，就是肉有点柴”。
去他娘的道理，去他娘的道法自然。
能变强的，就是好东西！
晓梦走上前，她没有像阿牙那样试探。
她直接撕下斥候胸甲上的一块甲片，像用勺子一样，舀起一捧温热的神血，送入口中。
血液入喉。
一股精纯到野蛮的能量，在她丹田里炸开，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能清晰感知到的“规则”碎片！
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力量！
这股力量霸道无比，直接冲向了她那被封印了整整三年，早已死寂一片的丹田。
“嗡——”
晓梦身体一震。
她那坚不可摧的丹田封印，竟被这股外来的野蛮力量，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丹田内，那缕被压抑了三年的、属于天宗的精纯真气，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探出，与那股金色的神力纠缠、撕咬、融合！
一黑一金，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掀起了一场风暴。
最终，它们没有分出胜负，而是诡异地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带着毁灭与掠夺气息的——灰色真气！
晓梦的修为，松动了！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一群彻底疯狂的狼崽。
“吃肉！”
“他的骨头是我的！”
“别抢！这是我的腿！”
孩子们一拥而上，彻底撕掉了伪装。
他们用牙齿，用骨刀，用石斧，疯了一样地分割著那具“神”的尸体。
一个男孩抢到了一条手臂，他嫌盔甲碍事，竟直接用牙去啃咬那坚硬的甲胄，啃得满嘴是血，却发出了满足的笑声。
阿牙则更直接，她用骨针撬开斥候的头盖骨，像吸食果冻一样，将里面那金色的脑髓吸食得干干净净。
这里没有礼仪，只有最原始的进食。一场属于人的、针对神的饕餮血宴！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金甲神人，此刻成了这群“虫子”腹中的食物。
他们身上的伤口在愈合，他们的肌肉在膨胀，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太阳更滚烫的光。
从这一刻起，他们眼中对“神”的最后一丝敬畏，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剩下的，只有猎人看待猎物的贪婪。
晓梦看着他们，也看着自己手中那缕灰色的真气，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老混蛋，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悟出的“道”。
吞神噬魔，人定胜天！
就在所有孩子都沉浸在力量暴涨的狂喜中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被万魂幡搅动得一片昏黑的天空，正中央的位置，云层无声地向两侧裂开。
一只眼睛。
一只无法用任何尺度丈量的金色竖瞳，在裂缝之后，睁开了。
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只有一片永恒的、视万物为菌毯的绝对俯瞰。
它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越过了山川与河流，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这片正在举行血腥盛宴的丛林之上。
它，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