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光线昏黄,那股子烂铁混著臭鱼的味儿,呛得人脑仁疼。捖??鰰栈 首发
冰凉的金属爪刃,就抵在公输仇的喉咙上。
往前一分,这位大秦霸道机关术的执掌者,就得跟脚边那两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作伴。
可公输仇压根没看那玩意儿。
他的眼珠子都快贴到人家旗袍女子的手腕上去了。
他看见了!在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下,有比星辰更精密的齿轮,正以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玄奥韵律,缓缓转动!
那是道!
是他娘的机关术的终极大道!
“仙师!求仙师收我为徒啊!”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不是求饶,是找到了祖师爷坟头的狂热。
巷口那个提着古怪铜枪的年轻人,名叫梁,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手里的“开膛者七号”蒸汽手枪,枪口稳稳对着公输仇的眉心。
“又一个从‘大陆’那边跑过来的疯子?”梁的语气里满是戒备。
最近,“九龙”这鬼地方来了不少这种穿着古怪的大陆人,自称“方士”“道人”,一见他们这些“改造者”就喊打喊杀,嘴里念叨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眼前这老头疯得更彻底,但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公输仇猛地抬头,他没理那能轰开头骨的枪口,反而死死盯着那把蒸汽手枪,满脸都是痛心疾首。
“此物此物简直是孩童的涂鸦之作!”
“以铜为管,引高压蒸汽为力,想法不错!可这气阀结构松散得像筛子!十成力道,漏了七成!”
“还有这扳机连杆,又臭又长,从扣下到激发,黄花菜都凉了!高手过招,够你死一百回了!”
公输仇越说越上头,唾沫星子横飞,脖子上还架著刀呢。
“还有你!女仙师!”他又扭头看向代号“燕”的旗袍女子。
“你这臂爪,收放时有关节杂音!润滑不够,还有磨损!早晚影响出爪速度!”
“背后那九条尾巴,看着唬人,但核心传动轴负荷太大!被人缠住一条,中枢就得卡死!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钢铁蜈蚣驶过高架桥时,传来的“哐当”声。
梁和燕,都傻了。
脸上的杀意,被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古怪表情取代。
这老头,在说啥?
他在指点我们?
梁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开膛者七号”,这枪泄压的老毛病,他自己都没找到根源。
燕也下意识活动了下手腕,关节连接处,确实传来了一丝不该有的滞涩感。
这疯老头怎么看出来的?
“你”梁刚想开口。
公输仇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捡起块破瓦片,就在满是污水的墙上“唰唰”画了起来。
没用圆规矩尺,可他寥寥几笔,一个由数十个齿轮构成的联动结构,便跃然墙上。
那结构,繁复,却又透著一种大道至简的简洁之美。
“看!”公输仇指著草图,眼神狂热得像在布道。
“气阀改成‘子母连环扣’,气压推母扣,带动子扣瞬开!十成力,能用出十二成!绝无半分泄露!”
“还有这!扳机连杆,用‘双重杠杆’!引一分力,撬动十分!激发速度,快上三倍!”
梁的呼吸,停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死死盯着墙上那个堪称鬼斧神工的机械结构。
以他的技术水平,一眼就看出这他娘的是可行的!
一旦实现,他手里的“开膛者七号”,威力将暴涨数倍!
捡到宝了!
这老头,是个来自“大陆”的机关术天才!
“燕,收起来。”梁放下了枪,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燕眼中的红光闪了几下,也收回了爪刃。
“老先生,你”
“我叫公输仇。”公输仇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传承的傲气,“霸道机关术,公输家,当代家主。”
“公输家?”梁摇了摇头,“没听过。”
他指著墙上的图纸:“你画的这个,有点意思。我叫梁,她叫燕,‘工坊’的人。”
“做个交易。”梁说道:“你把你的脑子里的知识给我,我教你这个世界生存的根本。”
“油,和电。”
半个时辰后。
公输仇站在梁的工坊里,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土财主,彻底痴了。
这里,就是他的天堂。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焊铁和臭氧混合的奇妙味道,比任何美酒都让他沉醉。
梁丢给他一本油腻腻的书,《蒸汽概论》。
公疏仇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人生,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三天三夜,公输仇没合过眼。
他像一块干涸了千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个世界的知识。
蒸汽机、液压传动、电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大秦的机关术,为何走到了尽头。
材料!动力!
他们最好的材料是百炼精铁,最好的动力是牛筋和人力!
而这里,有坚不可摧的铬合金,有能驱动万斤巨物的蒸汽核心!
格局,老夫的格局小了啊!
血肉之躯,是有极限的。
而钢铁,没有!
第四天清晨。
梁打着哈欠走进工坊,看到公输仇像尊魔怔了的雕像,站在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前。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在眼前端详。
这双手,稳定,灵巧。
但它,会老,会抖,会无力。
它是血肉,是弱小的证明。
“不够”公输仇喃喃自语,“还不够啊”
突然!
他转身,从工具架上抄起一把最沉重的,半人高的精钢扳手!
梁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头!你干什么!”
公输仇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那个笑容,癫狂,又充满了无尽的渴望。
他高高举起扳手,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工坊里回荡!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剧痛让他的老脸瞬间惨白,冷汗涔涔。
可他,却在笑。
他扔掉扳手,用右手拖着那条断臂,一步步走到目瞪口呆的梁面前。
他用一种无比平静,又无比狂热的语气,说道:
“这只手,废了。”
“给我,换个硬的。”
手术台上,刺眼的白炽灯下,公输仇被绑得结结实实。
梁拿着嗡嗡作响的电锯,满脸犹豫。
“老头,你确定?没有‘神仙水’(麻药),会活活痛死的!”
“痛?”公输仇笑得更开心了,“痛,才能让我记住这一刻!这是飞升的阵痛!是新生的礼炮!”
“来吧!”
“让我看看,神,是如何诞生的!”
梁咬了咬牙,不再废话,启动了电锯。
“滋——!!!”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火星四溅,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著血腥气,弥漫开来。
公输仇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可他喉咙里发出的,却不是惨叫。
是压抑不住的,变态至极的,畅快淋漓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啊!就是这样!”
“去吧!把这身无用的臭皮囊,都给我切掉!!”
站在一旁的燕,猩红的电子眼光芒不规律地闪烁。
她见过不怕死的,但从未见过如此疯狂拥抱痛苦,渴望“飞升”的人。
这老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黎明时分,手术结束了。
公输仇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新左臂。
那是一条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臂,由坚硬的铬合金为骨,精密黄铜齿轮为筋,蓝色的能量管线在半透明外壳下发出幽幽的光芒。
他五指张开,又猛地握紧。
“咔。”
空气,仿佛都被捏爆了。
澎湃的力量感从每一个金属关节传来。他的指尖寒光一闪,“噌”的一声,弹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合金刻刀。
手臂一挥,旁边的铁制工作台,被悄无声息地切下一个平滑如镜的角。
削铁如泥!
公输仇看着镜子里那个半人半铁,狼狈又焕然一新的自己,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这,还不够。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工坊的角落。
那里,一颗半人高的、被厚重铅板包裹的圆球,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梁的宝贝,从一艘坠毁的“皇家”战舰上拆下来的,高能蒸汽核心。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公输仇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他想要那玩意儿。
他要把那颗钢铁的心脏缩小,装进自己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