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从光门里走出来的“野人”身上。
虎皮战裙,古铜色肌肉,乱发如狮,手里拎着一块名叫《抡语》的黑铁板砖。
除了那张脸还能看出点长公子曾经清秀的轮廓,剩下的地方,跟以前的扶苏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李斯跪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疯狂计算著大秦律法里有没有“长公子变异”这一条,得出的结论是,这种生物,律法管不了,得调重弩。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片死寂中响得像是闷雷。
扶苏没管周围那些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个瘦得像只老猴子的淳于越。
两年前——指他在副本里的时间——这老头是他最敬畏的老师,每天在他耳边念叨“君子远庖厨”、“行不露足”。
现在?
扶苏感觉,这老头脆得像根干柴火,不用使劲,打个喷嚏都能把他崩散架。
“淳博士。”
扶苏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淳于越眼里,跟张开血盆大口的妖兽没区别。
“怎么不说话?”
淳于越浑身僵硬,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点点仰起头。
在这个九尺巨汉的阴影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只蝼蚁。
“公公子?”
淳于越哆嗦著,老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全给吓回去了,“你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那妖人那妖人把你”
“遭罪?”
扶苏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自己像花岗岩一样的胸肌,那是力量的触感,是活着的证明。
“不,那是造化。”
他说著,想伸手去扶淳于越起来。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尊师重道嘛,孔师父虽然爱揍人,但也讲究个长幼有序。
然而。
他在副本里刚打完架,全身肌肉还处在“战斗亢奋”状态,这力道控制,稍微有点偏差。
他的大手抓住了淳于越的肩膀。
“老师,地上凉,起来说话。”
轻轻一提。
“啊——!!!”
淳于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双脚离地,被扶苏像拔萝卜一样直接拎到了半空。
那身宽大的儒袍被扯得笔直,老头的两条腿在空中无助地乱蹬。
“哎?”
扶苏一愣,赶紧松手。
“啪叽。”
淳于越摔回地上,捂著肩膀哎哟连天,骨头差点给捏酥了。
“抱歉。”扶苏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憨厚,“手滑,手滑。捏妖兽捏顺手了,忘了老师您不经捏。”
大殿内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妖兽?捏顺手了?
这他娘的是人话?
“行了。”
上方传来一个苍老却带着笑意的声音。
赢腾坐在那张紫檀大椅上,手里端著茶碗,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刚回来,收收你的味儿。这是咸阳宫,不是深山老林,没有妖魔精怪。”
扶苏闻言,神色一肃。
他转过身,面向大殿上首。
那里坐着大秦的两位至尊。
太爷赢腾,他那一脚,让他聆听真正的大道。
父皇嬴政,那个对他寄予厚望却总是失望的帝王。
扶苏深深吸气。
这一口气吸得太猛,胸膛高高鼓起,肺活量惊人,周围的气流都跟着卷动,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儿臣扶苏!”
他双手抱拳。
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两块铁板对撞,震得离得近的大臣耳膜生疼。
“幸不辱命!”
“学成归来!”。
他右脚抬起,对着地面,狠狠一跺。
轰!!!
整个大殿猛地一跳。
以扶苏的右脚为圆心,昂贵的金砖地面炸开。
这金砖,乃是专门烧制的“金砖”,坚硬如铁,敲之有金石之音。
此刻,它们像是脆饼干一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一道蜿蜒的裂缝,像受惊的黑蛇,迅速蔓延,一直裂到了嬴政的龙椅脚下才堪堪停住。
“”
嬴政保持着按剑的姿势,低头看了看距离自己靴子只有半寸的裂缝,眼皮狂跳。
以后朕在扶苏面前还能大声说话吗?
朕的大殿。
朕修了三年的地基。
这一脚下去,得多少钱?
但下一秒,一股狂喜压过了肉疼。
强!
真他娘的强!
这才是老秦人的种!这才是能镇得住大秦江山的储君!
以前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文弱书生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头能吃人的猛虎!
嬴政猛地站起身,天问剑虽未出鞘,但帝王威仪尽显。
他没管地上的裂缝,大步走下御阶,来到扶苏面前。
父子二人,面对面。
以前,嬴政看扶苏,是俯视,带着恨铁不成钢。
现在,嬴政需要微微仰头。
这小子,长高了太多。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压迫感,让嬴政这个横扫六合的帝王,都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那是强者之间的生物感应。
“好。”
嬴政伸手,重重地拍在扶苏那一身腱子肉的胳膊上。
硬。
跟铁块一样。
“这就完了?”嬴政问。
“完了。”扶苏点头,“百家那群人,太不经打。师父说没意思,就让儿臣回来了。”
不经打?
李斯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那是百家精锐啊!墨家机关、兵家战阵、阴阳家大阵、鬼谷子心术哪一个不是能让列国君王头疼的存在?
在你嘴里,成了“不经打”?
角落里。
中车府令赵高,把自己尽量缩进阴影里。
他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长公子,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转筋。
完了。
计划全完了。
这哪是容易拿捏的软柿子?这是一块烧红的铁板!胡亥公子要是敢跟这位争,怕是会被一巴掌拍成肉泥吧?
“陛下!陛下不可啊!”
就在这父慈子孝(物理)的感人时刻,一道不合时宜的哭嚎声打破了气氛。
淳于越终于缓过劲来了。
他虽然骨头痛,但那颗卫道士的心更痛。
他爬起来,指著扶苏身上那块破破烂烂的虎皮裙,痛心疾首。
“长公子乃国之储君,千金之躯!怎可如此衣不蔽体?这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大秦国格!”
淳于越一边喊,一边要去扯扶苏的胳膊,“快!快去更衣!把这身野人皮扒了,换上儒服!”
扶苏低头,看着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头。
要是以前,他早就慌了,早就羞愧难当,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但现在?
“衣不蔽体?”
扶苏冷笑一声。
他单手提起手里那卷玄铁《抡语》。
黑黝黝的铁卷,在宫灯下散发著森寒的光泽。
“淳博士。”
“这虎皮,是我徒手搏杀妖虎剥下来的。”
“这肌肉,是我在瀑布下冲刷两年练出来的。”
“在大秦,若是连拳头都不够硬,穿再厚的锦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扶苏上前一步,身上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淳于越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说的体统,是让别人看来顺眼。”
扶苏把《抡语》,视线扫视全场,声音如洪钟大吕。
“我学的体统。”
“是让别人,不敢不正眼看我!”
“从今天起。”扶苏看向御座上的嬴政和赢腾,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大秦的规矩,该改改了。”
“既然道理讲不通。”
他拍了拍手里的黑铁板砖。
“那就由我来,抡出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