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人山,夜,子时。
陈逍遥盘坐于山巅,头顶是一轮明月。
内景——
周遭一片白茫茫,祖师爷有云,虚室生白。
陈逍遥缓缓仰头,看见万丈云端之上,有骑青牛老人俯瞰下方,踏云而过,老人身后紧着数十位形色各异的道人。
陈逍遥恭敬稽首:
“祖师爷。”
一只大蝴蝶从人群中翩然而来,蝴蝶在空中打了一个圈,向着下方的陈逍遥飞来。
陈逍遥看见蝴蝶,一脸高兴:“师父!”
蝴蝶幻化成一个白袍老人模样,谈不上仙风道骨,给人一种随心所欲的洒脱之感。
白袍老人是陈逍遥800岁之时,在东隅之地,遇到一位奇人,周子休,号南华道君,也是陈逍遥的师父。
白袍道人颔首,又回头眺望云端,与骑青牛老人稽首拜别。
陈逍遥问道:“师父,这是我的内景么??”
白袍道人说道:“逍遥啊,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为师吧?”
“师父,徒儿为何会回到此方世界?。”
白袍道人缓缓道:“你本应在1700岁时勘破玄关,奈何情劫缠心,未破执念,遭天道桎梏,不得超脱。”
“为师曾为你推演命格,你的生死大劫,原该落在2700岁之时,谁知有一女剑修,以自身命格替你承接死劫,更不知她以何种力量,竟能撼动天道运转。”
陈逍遥如遭雷击,1700岁,2700岁,女剑修,是姜凝!!
白袍老人说道:“此劫一破,你身上的天道枷锁折损大半,修为方能一路势如破竹,可也正因她逆改天命,你虽连通上界道韵,却被钉死在三十六小洞天,成了‘能修不能飞升’的困局。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
陈逍遥怔怔道:“意思是,我后来修成《太清元道仙经》,臻至前所未有的境界,是拜她所赐?”
“我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说到底,哎,我欠姜凝的因果,没想到这么多。”
白袍道人笑了笑:“天道酬偿,亦有制衡,你得了捷径,便要受困于此。那姓姜的丫头因你回乡执念所感,兵解时,发了大愿力,撼动天道改写时空长河,渡你回到此方天地的!”
“师父,我欠姜凝的,会还的。”
“你以为你就欠那姓姜的丫头一人情债?”
陈逍遥抱拳,义愤填膺说道:“难道还有别人的?!”
“用此方世界的话说,你就是个渣男!”白袍老人咆哮!
陈逍遥一脸委屈,“此话怎讲?”
“姜凝前世是昆仑一株花神转世,后来被姜太公收为传人,赐名:姜不疑。”
白袍老人顿了顿,缓缓开口道:“你与她的姻缘,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你前世与姜不疑,呵呵,呵呵呵呵,师父不说也罢。”
“还请师父开示。”
“这事,说到底,都绕不开一个情字。”
言罢,白袍道人拿出一个酒葫芦,哐哐哐的牛饮起来。
陈逍遥没有否认。
白袍老人洒脱不羁,酒水大半顺着白胡子打湿衣衫,他也不在乎。
陈逍遥看的眼皮抽抽,开口问道:“师父,你怎么在我内景里喝酒啊?好歹也是得道之人。喝成这样?”
白袍老人抹了一把白胡子,随口说道:“酒能乱性,佛家戒之,酒能养性,众仙家饮之。有酒学仙,无酒学佛,有何不可?”
陈逍遥心头的疑云并未散去,追问:“那我究竟如何才能真正飞升,打破这困局?”
白袍老人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还债。
陈逍遥挑了挑眉毛:“翻译翻译。”
老人想了许久,似乎是在考虑措辞,“你就当,看一场电影吧!”
言罢,陈逍遥眼前出现幻境——
那年高考结束后的暑假,鸡公山盘山公路大巴车上。
陈逍遥与父母一起坐大巴车旅游,然后就是车翻了,天旋地转。
一道白光划破天际冲进车内,将陈逍遥包裹起来,保他不死。
白光看起来很吃力,有好几次尝试去包裹陈逍遥的父母,结果都未能如愿,最后全部包裹在陈逍遥一人身上。
车子坠下山崖
陈逍遥骇然问道:“这白光是?”
白袍道人说道:“是姜不疑对你执念,可谓撼天动地,破时空长河从过去改变未来,她也因此,受到天道反噬!她不思悔改,直言天道有何惧哉,为了救你这小子她要与天斗!”
“后来呢?”
“为了瞒过天道,姜不疑,自封记忆,元神一分为九,其中本源转世为后来圭洳剑池的姜凝,剩余八份,你应该猜到了。”
陈逍遥恍然大悟,“怪不得,每隔数百年,或千年,我就会遇到一位红颜知己,或为我护道,或为我解心结,或为我而死。”
“不对啊,师父,那剩余的八个,她们各个不同,有柔情似水,有的热情火辣,有的风情万种不该是一人所化。比如梦瑶,她就与姜凝截然不同,丰腴奔放,也最好糊弄,哎不,最听我的话。”
白袍老人纠正道:“姜凝是姜凝,其他八个是其他八个,她们皆是活生生的人,因受花神姜不疑的执念影响,冥冥之中与你相遇,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陈逍遥问道:“嘶。。那我现在怎么办?”
“还了该还的情债,仅此而已。”
“九个都要还吗?怎么还?”
“为师怎么知道?”
“能不能不还?”
白袍老人严肃说道:“你想提裤子不认人?”
陈逍遥僵著头,不说话了。
白袍老人说道:“我给你提个醒,现在九个人,已经来了两个,剩下七个早晚会来,你自己想想她们相见之后的场景吧,她们若是死了,或者因为你打了起来,加重了情债因果,你此生飞升无望!在转世修个几万年慢慢还吧。”
陈逍遥瞠目结舌:“她们有些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有些性子还很极端!让她们九人和睦相处,比杀了张百忍还难!试问天下谁能做到?!”
“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白袍老人忽然感觉自己话说重了,安慰道:
“凡事往好处想想,你无非是化解男女情债,此方小天地,对你而言并无凶险,这红尘仙的果位,是你命中注定。你可知为师当年修行之路有多艰难。”
短暂的沉默。
白袍老人哼了一声:“为师分身入这小犊子的内景,极其不易,你时间不多,想问什么快问。”
陈逍遥定了定神,又问:“那三十六洞天的修士,为何也有转世至此的?”
白袍老人闻言,抬手虚拂,周遭白茫茫的混沌骤然散开,化作浩瀚太虚,百万亿星辰悬于虚空,或明或暗,流转不停。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非止一方天地,非止一重境界。所谓‘洞天’,本是太虚之中的炁宇结界,而你所见不过是道化万象的一隅。”
话音落时,虚空中的星辰缓缓聚焦,一颗蔚蓝星球浮现,正是地球。
只见地球缠绕着三十六道若隐若现的光韵,每一道光韵都如丝带般延伸向虚空,末端连着一个旋涡状的星系,似有无数神魂在其中沉浮。
白袍老人望着这天地异象,摇了摇头:“至于为何偏偏是三十六洞天,为何恰逢此方世界八年前的时间节点,为师也不知道。天道无常,非人力能尽窥。”
陈逍遥问道:“那若是有大修今日毁了这方世界,岂不是切断了其他七人的来路?”
白袍老人扯了扯嘴角,轻叹一声:“所以啊,你要保护你的家乡。好好红尘炼心吧。天道捭阖将至,此间缘法已尽,师父该走了。”
陈逍遥猛然回神,连忙躬身稽首:“恭送师父。”
“将来的路怎么走,你自己挑。”
老人身形渐渐虚化,化作一只斑斓大蝴蝶,扇动着翅膀在他眼前盘旋三圈,而后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白茫茫的内景虚空之中。
眼前幻象消散,回归一片白茫茫。
陈逍遥骤然睁开双眼,站在山顶之上,望着不远方小屋,窗户还亮着灯。
姜凝,你让我说什么好呢,哎。
陈逍遥一阵头疼,当年单挑大天妖都没这么头疼过!
寒山静默,树影如墨,山风过处,木叶簌簌,添几分清寂。
“王忠,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在。”
草丛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王忠手里拎着一瓶子人头马面,醉醺醺的踉跄著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哼著歌:
山巅夜风卷著寒意掠过,陈逍遥抬眼望去,皓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泼洒而下,遍覆山石草木,霜华漫天似碎银铺地。
一把木剑悬浮,上面挂著一瓶鸡公山粮液,飘了过去。
“三舅,你我兄弟今日满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