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门。
阳武侯薛濂,新乐候刘文炳,武清候李存善乘爬犁而来。
爬犁前,六条须发皆白的大狗,正匍匐在地,气喘吁吁。
人群远远隔着海河相望。
阳武侯薛濂望着营盘周围已经被推成平地,就连钞关衙门都干净了,不由啧啧称奇。
这里勉强算得上一个寨,正在朝着堡所转化,但依照大建土木的趋势,建城是必然。
新乐候刘文炳、武清候李存善拱手作揖。
“拜见天官。”
“免了。”司辰瞥了一眼爬犁旁的六条大狗,“诸位不在京畿安坐,反倒来寻我一介白身,所为何事啊。”
“莫不是阳武侯在山东的产业不安稳,还是新乐候急着寻求退路,至于武清候我倒是真不明白了。”
阳武侯薛濂望着营地。
“天官说笑了,我哪还有什么产业。”
“京畿中大疫尚在蔓延,五城尸骸无人收敛,天官又截断了钞关盐场,朝野上下是怨声载道啊。”
“天官,馀受成国公所托,前来送礼而已。”新乐候刘文炳拱手道,他是万历皇帝昭妃的胞弟。
昭太妃掌管太后印,历经四朝,故而刘文炳和其他后戚做生意不同,一直在中军都督府当差,万历朝就是都督佥事。替万历皇帝掌管皇庄皇田,上林苑监。
“鄙人受蒲商所托,为天官解忧。”武清候李存善一脸笑意。
“你们两个,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司辰摆摆手。
“告辞。”新乐候刘文炳令人放下虎皮,转身就走。
武清候李存善向前一步。
“天官请留步,听我一言!”
“我等愿将盐场献给天官!”
“分毫不取啊!”
长芦盐区中,天津海河下游四大盐场,由来已久,崇祯年间逐渐为蒲商所把持。
司辰不由嗤笑一声,“糊涂。我宰了你们。他们不还是我的?”
你们这些家伙,莫不是昏了头?
武清候李存善,“不不不。打打杀杀多不好。”
“我们不仅拱手相让,还有百万白银送上,只求天官高抬贵手,给蒲商一条生路而已。”
司辰深深的凝望他一眼。
“进来吧。”
阳武侯薛濂和武清侯李存善推开甲辰手中的大戟,亦步亦趋的跟着走进营地中。
看着白马义从,目光闪铄。
看见飞天而起的羽麟卫,更是移不开眼。
一行人穿过照壁,走进厅堂。
阳武侯薛濂和武清侯李存善一左一右坐下。
“怎么连杯茶水都没有。”薛濂叹了口气,“天官何故这般小气。”
“山野散人,不知礼数。”司辰丝毫不给面子,“不说正事可以滚出去了。皇帝差你来到底所为何事?”
薛濂摆摆手,“正事?正事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那还赖着不走?”
“在贵宝地借住几天,如何?”
“把你那六条大犬与我。”
“可以!”
司辰凝望薛濂片刻,懒得搭理这厮,转头望向武清候。
“天官,蒲商愿为天官所用。”
“人生在世,天官总有需要的吧?”
武清候抬起手,将一块金精推送到案上,只此一块,重不过十六两,价值百万。
“不论您需要什么,他们都能为天官找来。”
蒲州在晋南,与陕西河南隔着黄河。
蒲商三大家,便是王崇古、张四维、杨博这三家之后,共同特点都是家中从未断过一品大员。
权力,是商业的润滑剂。
拢断,就是暴利。
旁边有盐池,明朝八个都盐转运使之一的解州盐运司,唯一的内陆盐运司,唯一营销全国的盐运司,唯一可以到边镇互市的盐运司,就连长芦盐场,也多有他们的参与。
开中法虽然废除了,但那些依靠开中法而富贵的人却没有消失。
盐业和苦哈哈的走茶马古道的山陕商行相比较,那是截然不同。
“张献忠、李自成二贼,将南京、江西、武昌、襄阳、南阳、洛阳、平阳、西安搅的一团糟。”
“整个西路乱成一团。”
“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
“求天官高抬贵手,给一条活路。”
武清候说罢,又咬牙送出一块金晶。
司辰手指按着桌案,沉思。
“天津允许你们通商。”
“但是。”司辰将两块金精推了回去。
武清伯的脸色有些变了,“您吩咐。”
“我不要金银财宝,只要一条宝船。”司辰说罢,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宝船这东西,真的遗失了吗。
未必。
反正司辰是不相信的。
这种好东西,怎会舍得烧掉图纸。
不过是转移视线的手段而已。
“哎呀,这可就麻烦了。”阳武侯薛濂在一旁看戏,倒是乐在其中。
武清候收拾情绪,将两块金精收入袖口。
得。
事情办砸了。
鬼知道司辰胃口这么大。
“此事我无法做主,罢了,天官告辞。”
“送客。”
甲辰持戟俯瞰武清伯,一路护送出营门。
司辰转过头,“侯爷,人都已经走了。”
“还是天官懂我。皇帝的差事我已经办了,只是还有一桩私事要解决。您这白马义从的道途,当真是好生令人艳羡,不知卖是不卖啊。”
“可以。”
“哦!价值几何?”
薛濂两眼放光,道途这种东西多一条,就是多一个退路啊。
“此物无价。”司辰抬起头,“你可用夜不收来换。”
他是当真好奇这东西。
尤其是见识过他们的隐匿之能,令人惊叹。
就连英国公张世泽,都死死的捏着这个道途不放手。
北方的武勋们似乎保持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越是这样提防,就越让人心动啊。
阳武侯薛濂捏着下巴,尤豫不决,“换一个,夜不收我无法做主。”
司辰一口回绝,“爱哪呆着就去哪呆着,别来碍我眼。”
阳武侯薛濂释然了,笑道:“送你几条消息要不要?”
“这魏国公府的徐三爷,又打算来天津,这些蒲商怎么能不着急呢。”
“还有周延儒要被问斩了,这厮做的太过分了,收受贿赂也就罢了,怎么能吃独食呢,太粗糙了。”
“还有汤若望又计划向皇帝进言了。”
“呵呵。”原来是双方来抢这个出海口啊,至于周延儒这货那是咎由自取,活该,司辰若有所思,“告诉汤若望,我再看到他在京畿晃悠,就宰了他。”
“总得给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我有怀疑京畿中的鼠疫就是他们散播的。”
他妈的,一群蛮夷堂而皇之的占据了钦天监是什么意思。
薛濂拱手拜别。
临走时,望着被司辰要走的六条大狗。
“你们自求多福吧。”
阳武侯薛濂心情十分愉快。
他都已经帮着把东西送到位了,这些人给的银子就值这么多。
至于后面的消息,那是搅浑水的。
这魏国公府好大的威风啊,他们如今确实是得意了。
南北对立的矛盾贯穿明朝始终,从未断绝。
至于汤若望,他就更看不上了,也就是东林复社这些废物,把他们当个宝。
想给我们当狗,你们还不配。
等改朝换代的风波过去了,再慢慢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