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尹山。
复社所在的书院,其隔壁便是一间天主教堂。
“诸位早做决断吧。”
“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
徐文爵拨弄着两只蟋蟀,悠悠说道:“你们这般躲躲藏藏,终究不是办法。”
“就象这蟋蟀一样,斗来斗去,都是输家。命只有一条,就算不为自己想,起码得为后人着想吧。”
哪一位大儒身后不是几十口人,世家大族的姻亲故旧,牵连甚广啊。
魏国公徐弘基,及其长子徐允爵虽不在此。
但灵璧候汤国祚,临淮侯李弘济,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新建伯王业泰。
吴伟业、钱谦益、龚鼎孳,江左三大家,三大软骨仔同在一席。
其中钱沉两家在苏杭族人上万、田产百万、工坊店铺上千、族学十馀所、藏书冠绝天下。
山东青州陈氏陈以衡,华亭钱龙锡,山阴刘宗周,东林祁彪佳,馀姚黄宗羲,华亭陈子龙,昆山吴伟业,太仓张采,长州文氏文震亨
福建总兵郑芝龙,其弟郑联,其子郑森。
以及受到地方大族庇护的爷苏会传教士,诸如卫匡国,毕方济。
还有耶教三柱石的子孙,徐光启独子徐骥,教名约伯,以及李之藻长子李长桥。
还有杨廷筠长子,教名若翰,和司辰有杀父之仇,异端之恨,不共戴天。
琼州大族王昌言,正是其祖王弘诲带利玛窦从广东进入南京。
再加之推崇西学的福王朱由崧,刚从凤阳高墙内离开的唐王朱聿键。
掌控江南地区的钱粮军。
这里几乎可以算的上齐聚一堂了。
在南边,不论藩王勋贵氏族豪商,他们都是一体的。
毕竟做生意嘛。
不寒颤。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徐文爵问道:“汤若望什么意思?”
传教士毕方济起身,双手合十,“教首说,华夷之辩,只在名相,唯道之所存,心之所安耳。龙华民奉教之心昭然,已归天主眷顾回归天国,灵魂得享永福,此乃主之恩典。司辰乃六天魔王转世,是魔中之魔,又极善蛊惑人心,当远离,勿为所惑。”
一众信教之人齐齐以右手触碰额头胸口狗左肩右肩,划十字,“阿门~”
勋贵们冷眼旁观。
士人豪商嗤之以鼻。
什么魔王、远离。
不就是拿人家没办法,精神胜利嘛。
“我不知道什么异端魔王,既然意见一致,那就好办。”徐文爵摇摇头,“你们就以淮河为界,让耶教也免受血光之灾。”
“实在不行,就连长江以北,也大可舍去。”
“这是大家的意思。”
不论勋贵氏族豪商,亲近传教士的终究只是少数。
他们只服务于更伟大的利益。
传教士们左顾右盼,居然无一人出声掣肘。
徐文爵举起手来,“诸位表决吧。”
全票通过。
“公爷为何不在?”
有人出声质疑。
“父亲在主持移民殷地的事情,这件事郑总兵也是知晓的。”徐文爵朝着郑芝龙颔首示意。
“正是。”郑芝龙轻捻胡须。
“还有一件事。”徐文爵摆摆手,令人抬出一个三足青铜大鼎。
十位力士合抱,也两股颤颤。
众人俯身,只见水镜中清淅的映射出一队晓勇的轻骑。
“这便是我要和诸位所说的。”
“白马义从。”
“怪不得要舍弃淮河以北。”
“只天官一人,能造多少杀孽。拆一座庙宇,我们就能建造十座!就当是哄着他开心好了!”
“现在有这样一队精骑,那可就不止是舍弃一些浮财。”
自古以来,权贵都爱供奉庙宇,一为求财,二为豢养部曲亲信和亡命之徒,三为藏污纳垢。
这些人只需要负责锻炼肌肉并砍人的朴实生活。
这种人身依附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主家受委屈后,蒙头盖面冲到敌人家中,将其乱刀砍死,大喊一声为民除害。
事后还有亡命徒主动揽下这桩案子,厚葬。
然后主家便可以到敌人家中吊唁,感慨其英年早逝,还拿出银子,告诉她们汝妻子吾养之。
这是体面一点的说法。
实际上呢就是将对手吃干抹净。
灵璧候汤国祚,临淮侯李弘济,忻城伯赵之龙,坐直了身子。
诚意伯刘孔昭起身,“三爷的意思是说,这位天官手里还可能掌握着大量的道途。”
灵璧侯汤国祚对司辰的履历了如指掌,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这位天官的出生再清淅不过,辽西宁远卫生人,随军内迁入关,受英国公供奉在观中修行。六情缘浅,孤身一人。他家中治何经典,有如此造化?”
至于司辰打出的大贤良师旗号。
那根本没人信啊。
黄巾馀孽被历朝历代严防死守,早就绝了根。
估摸着得等到司辰将黄巾力士,以及撒豆成兵的神通掏出来才行。
世家安身立命的本事就是治经。
经史子集四文道中,经为其成就的最高点,对道的阐述。
掌握正经的解释权。
能自生神通,掌握道途。
新建伯王业泰起身,“我确信,天官不曾掌握十三经四书五章。”
而阳明心学,主格物致知,已经有了一部分正经的神通威能。
王圣人之后,心学衍七,江右学派、浙中王门、南中王门、楚中王门、闽粤王门、北方王门、泰州学派,称为王学七派。
承了人家的道统,总要给两分颜面。
那新建伯王业泰自然是有发言权的。
只可惜史家众人不在此地,他们才是真正的活历史。
徐文爵曾亲眼目睹司辰化龙,自然不觉有异,“大器免成,神人自有天授,诸位不要妄加猜度。”
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人家破除六天故气,真的有天眷啊。
在江南各家也有鄙视链啊。
徐骥起身,满脸的不服,那道途指不定是从哪家偷窃而来,“若能找到此僚跟脚,自有大儒和其论个分明。”
新建伯王业泰冷笑一声,“天官曾说,徐光启将祖宗耕种常道缀合成文,便言创此法,借官府之力推舆,贪天之功为己有。不知此言当真否?”
这剽窃和原创,就是有鄙视链的。
徐光启独子徐骥哑口无言。
传教士们脸色通红,感觉这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们是一群猪了。
“你们这就过分了吧。”
“无耻小人,还敢这里张狂。”
“打他!”
现场闹成一团,两位红袍大打出手。
“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窃贼!”
两拨人打的鼻青脸肿。
此乃大明特色,不可不尝。
徐文爵和勋贵们看着他们闹,这闹够了也就停了。
“诸位快快住手。”钱谦益连忙起身,“千万不要伤了两家和气。”
作为东林中有名的软骨头,最擅长搅浑水。
是最标准的腐儒做派。
他们只为自己服务,毫无立场。
新建伯王业泰冷哼一声,闭上双眼,他嫌脏。
“三爷,你来评评理!”
众人将决定权抛给徐文爵。
这种事情,魏国公府可太熟练了。
甚至不用挑拨,文人自己就会里挑外撅,上下拱火。
“呵呵。”徐文爵见场面逐渐冷淡下去,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够了,我亲自领着河道总督黄希宪,天津巡抚冯元飏、兵备道原毓宗前往拜谒。”
“一个天津巡抚,一个兵备道文官,一位河道总督,足矣。”
“好,就依三爷的意思办。”
众人一刻也不想多待,简直就是两看生厌。
“晦气。”
瞬息之间空空荡荡。
“徐三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