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仁假义,欺世盗名!”
崇祯帝朱由检猛然站起身,浑身发抖,拂袖推倒案上的奏本,堆积如山的文章散落一地。
砰!
“他想做什么?莫非想造反不成?”
不知是哪位将司辰的所作所为被呈送御前,或许是朝臣们需要一个目标转移火力。
又或者是朝臣们编制了一个名为圣君的罗网。
让皇帝尤自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
直到一切濒临破碎。
“皇兄,我被他们骗了!!!”
“朝臣误我!”
歇斯底里的龙吟在乾清宫中游荡。
碧色的宫殿群落中,唯独乾清宫是金光粼粼。
大雪掩盖了衰败的宫殿,其实内里早已经破败不堪。
因为皇帝已经破产了。
一道身影走进乾清宫,捡起紫金香炉。
“皇爷,气大伤身啊。”
朱由检猛然抬起头来,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骆养性。”
“臣在。”
“叫英国公来!让阁臣一起来。来看一看皇兄眼里的忠贞之臣,到底在天津做什么!”
“快去。”
骆养性,锦衣卫左都督,不论朝政如何变化,其始终屹立不倒。
“臣,遵旨。”
骆养性略一抬眼,俯身离去。
待张世泽身着蟒袍姗姗来迟,殿中已经站满了人。
身服白泽的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驸马都尉巩永固,阳武侯薛濂,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内阁首辅陈演,左都御史李邦华
阁臣,六部堂官,五军都督府勋贵齐聚一堂。
王承恩、曹化淳、高起潜,在崇祯左右侧立。
朱由检将一份奏本扔到张世泽脸上,“说,司辰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世泽闪身避开,用脚尖拨弄着这份奏章,不由嗤笑。
“诽谤!”
“这是诽谤啊!”
张世泽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天官受国恩重,怎会改旗易帜呢?”
“斩妖除魔,此乃天职。”
“况我煌煌天朝,二百七十年国祚。”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难道容不下一匹夫。”
英国公心中有怨气。
这相当于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人了。
忠孝义仁智勇信礼,除了一个孝字,其他一个不占啊。
驸马都尉巩永固起身,“张世泽,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瞧着皇帝的神情。
成国公笑道:“英国公一时激愤,耿直过之,未能上体陛下之仁心,不知者不罪啊。”
定国公神游天下,不知何所以。
曹化淳,高起潜不敢直视。
几位阁臣像块木头一样,眼观鼻鼻观心,不置一词。
就象一场默剧,皇帝正在扮演主角,而众人耐心的陪着演戏,演员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
英国公张世泽俯瞰全场,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忍不住笑了,朝着皇帝御座拱手一拜。
“免了。”
“什么树开什么花,什么人说什么话。”
“我是好竹出殆笋,子孙不孝,令先祖蒙羞了。”
“但托您的鸿福,全家还能喘气儿。”
张世泽拂袖而去。
“禁卫!”
崇祯额头青筋直跳,内心显然不太平静,忍不住呼唤道。
两柄华丽的仪刀交叉拦住张世泽去路。
雪亮的刀光就在眼前。
但张世泽仿佛看不到一般,直直往刀口上撞去。
崇祯咬咬牙,“疯了,当真是疯了。让他走!”
张世泽朝着身后摆摆手,大笑一声,“多谢陛下慈悲。”
崇祯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精彩极了,竟然在御案上按出两道手印来。
一阵寒风吹过。
成国公朱纯臣连忙起身,“请陛下诏其功名,勒石以录之。”
崇祯扭过头去,“贼子猖獗,目无法度,这岂不是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成国公起身。
“呵呵,陛下,这就大错特错了。”
“您为君,他为臣。哪有什么叛逆?”
“陛下本意是好的,只是下面的人执行坏了。”
“天津卫荒废以久,兵少而无备,有天官坐镇,自不必担心有反贼窜掠,朝廷不废一钱而保京师右翼。”
“这本该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怎么就闹成这幅模样?”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诧异的望着成国公,你他妈认真的嘛?
“诸公以为如何?”
“臣等附议!”
“既然成国公说的在理,那就交给国公处置。”崇祯直起身来,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至少比撕破脸皮好的多。
内阁首辅陈演双手笼在袖中,“只是陛下,天津扼南北要冲,海河、南北运河交汇之处,若要南下,怕是不能了。”
这时候,崇祯才猛然察觉这份恶意。
就象一把刀子顶在腰间。
退不能退,进不能进。
用心险恶啊,用心险恶。
阳武侯薛濂拱手道:“陛下宜招天下诸军勤王,早作打算。”
崇祯深呼一口气,强行提起心力,“准。”
定国公跳了出来:“天寿山乃皇陵所在,其中有盗匪出没,臣请守陵。”
“国公自去。”
崇祯摆摆手,打算说些什么。
但他好象没什么东西能给定国公有所帮助。
定国公转身离去。
这京城中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鼠疫,将京畿周边的卫所兵士,折损数万,以致于十室九空,外城死尸堆栈、无人收敛。
各家各户都有白幡,家中供奉的宗祠和家庙香火旺盛,连烧数日。
宣城伯都已经准备好自己个的棺材,做了个衣冠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臭味。
河道已经很久没有清淤。
路上行人神色匆匆,带着哀色。
聚集在京城周边的流民营地,大片大片的冻死于风雪中。
流窜的鼠人在其中若隐若现。
若能看到百姓的样貌,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麻木。
成国公走出乾清宫的大门,望着白雪皑皑的宫墙,看着雪花在手中融化,扭头对着左右亲信说道:“天寒了,将我珍藏的那张虎皮给天官送去吧。”
那山君生前本是一只通体纯白的大妖怪。
即使死后,也依旧可以令诸邪辟易。
真可谓价值连城啊。
“公爷这是何意啊?”
“你们啊,要多想,还得悟。”
“可您不是”
左右亲信不解其意,前几日派出的夜不收,尸骨未寒呢。
回到府邸,成国公摸了摸脑袋,确信这颗头颅还存在,“因为我也怕呀。”
但一想到司辰盘踞在天津这个关键位置。
他就高兴啊。
“堵的好,堵的妙啊。”
“这皇帝南下了,还要我们有何用?”
勋贵的世袭罔替,是创建在以京营为内核的庞大军士群体之上,可这份基础在崇祯年以来,已经被流寇和建奴摧毁殆尽。
京卫武学已经破败,锦衣武堂的武士大量流失。
五军都督府名存而实亡。
他们的土地在这里,宗庙在这里。
难道要到南方去被魏国公那位大地主拿捏?
也对,南边总算能甩掉北方庞大的军事压力,不用缴纳一钱一物,自然开心。
汉分东西,宋有两朝。
大明未尝不可?
可皇帝不会甘心做一个傀儡。
他们也不愿意。
失去权利和死亡无异!
成国公朱纯臣卧在塌上,暗中盘算。
“公爷,该用餐了。”
一道屏风隔断。
另一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盘,隐隐可见灵光闪铄。
“恩,今日是何章程啊?”
“近日窖中的银瓜瓜熟落地,这是新出的秘银,公爷你看这品色,不含一份杂质啊!口感绵软,入口即化,实乃上品中的上品。还有这寿金,更是延年益寿啊。”
成国公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钱还在,人没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
“哎呀,我们的皇帝可怜啊,他能吃些什么呢?”
“莫非是,白水滚豆腐?”